「剑钩脱落了。」
霍都督声音忽然说。
原来如此啊,卖茶老汉心里念佛,那就跟其他人无关了。
下一刻有轻轻的声响,似乎是霍都督将剑在手里抛了抛,微微发出嗯的一声疑问。
怎么?
剑钩脱落也要怪罪旁人吗?卖茶老汉心又提起来。
「大人,有何问题?」兵卫的声音问。
霍莲的声音说:「似乎轻了一些。」
轻?卖茶老汉不解,然后就听一声响,霍都督将剑抛了过去,一个兵卫伸手接住。
「真是粗糙的做工,算什么名匠。」霍莲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嘲,「耽搁行期,扔杂物车上吧。」
说罢起身,脚步重重向外走去。
茶棚里的兵卫们脚步杂乱跟随。
卖茶老汉小心翼翼抬起头,看到被兵卫簇拥的高大身影,高大身影忽地停下来,卖柴老汉看到一个漂亮的侧脸。
「朱川,别忘了给茶钱。」他说。
说罢再一步走出去。
一个黑衣兵转回来挡住了卖茶老汉的视线,应该就是朱川,年纪二十出头,面色黝黑,问多少钱。
卖茶老汉哆哆嗦嗦。
「别说不要钱,好像我们大人欺负你一般。」朱川说,又哦了声,「也别想多要钱,我们大人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。」
卖茶老汉只能结结巴巴说了一个数目。
这朱川竟然要讨价还价:「你这茶也不怎么样……」
卖茶老汉快哭了,他就说不要钱嘛。
「朱川,别吓唬人家老汉了。」凉棚外有人走进来大声说。
朱川一笑将几个钱放在桌上,转身看来人。
来人是个络腮鬍,三十多岁,说话声音嗡嗡:「找到了?是哪把剑?陛下赐的吗?」
朱川说:「出门从兵器库随便拿的一把。」
他停顿了下想了想。
「这把剑我还有印象,是当年晋王谋反缴获的。」
当年晋王谋反缴获啊,当年的大事,但涉及皇子们,并不能随便议论,这个案子可是霍莲亲自办的,他也是靠着这个案子发家的,可说的比民间流传的要多,卖茶老汉不由竖起耳朵。
朱川接着说:「出门时随便拿了一把,也就是充充样子,大人又不用剑,谁想它放久了钩子坏了。」
络腮鬍哦了声:「大人一副要把洛城翻过来的劲头,我还以为是多名贵。」
都察司抄家破门,收缴无数,虽然赃物都要上缴充公,但都督这般身份,看中什么就留了。
留下的赃物也是分级别的,存放在兵器库的不是什么名贵之物,否则就该进珍宝阁了。
朱川说:「赃物也是大人筹谋得来的,当然珍贵,他可以扔,但不能被人偷了。」
「你怎么说都有道理。」络腮鬍笑说,转身向外走,拔高声音呼和,「启程启程。」
伴着呼和,茶棚外聚集的黑衣兵上马,集结成队,簇拥着霍都督疾驰而去。
马蹄声消失了,茶棚老汉才敢探头出来看。
城门上的兵卫也才鬆口气,急急将消息报过去。
「真走了?」洛城知府似乎不敢相信,「就这么走了?」
没抄家没灭族,甚至都没有搜刮财物。
他准备的重礼都还堆在库房呢。
想到这个,洛城知府忙催促属下「快追上去把东西送到。」
属下们急急忙忙拉着车追去,半日后回来了,说霍都督把东西收下了。
洛城知府以及等候的世家大族们都鬆口气。
肯收礼就行。
洛城知府此时腰背挺直,眉目平静,对世家大族们含笑说:「我告诉霍都督了,我们洛城官吏清明,世家仁善,霍都督深以为然。」
世家大族们纷纷对知府表达谢意「大人辛苦了。」
「多谢大人美言。」
「有大人在,我等才安心啊。」同时各家准备的礼物也都抬进来,知府含笑收了。
洛城官民提着的心都安定了。
青雉看着前方的界碑,一直提着心也稍微安定下来。
「小姐。」她鬆开缰绳,走到车边,「我们到许城了。」
她说着话轻轻掀起搭在车上的凉棚一角,看着车内。
车内小姐依旧躺着,听到她的声音,闭着的眼睁开了。
双目漆黑,幽亮。
「好。」她说。
第8章 名七星
好,青雉觉得是出乎意料的好。
自从那天清晨小姐醒过来后,没有再发烧,没有咳嗽吐血,也没有沉睡。
昨天还下车走了几步,只不过到底虚弱,很快就回车上躺着了。
依旧是瘦驴拉车缓行,路途坎坷,一会儿炎热一会儿大雨,但当每次回头说话,都有人应和,一切艰难困苦惶惶不安都一扫而空。
不知不觉就真的走到了许城界。
真的要到小姐的家了。
她真的把小姐送回来了。
「小姐。」青雉难掩兴奋问,「你对这里熟悉吗?」
小姐躺在车上,摇头:「不熟悉。」
也是,现在只是进了许城界,并不是到小姐的家了,许城这么大,小姐怎么会都熟悉,而且小姐回家来也并不是多开心的事……
青雉抽出小姐画的图端详,虽然已经牢记在心了,但每次都还是要打开看,似乎这样才能更准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