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子没有阻止,站在原地不动,看着小女孩跑开。
那边更亮,有一个人缓缓走来,他身上似乎背着什么。
小女孩对着他伸出手。
那人将背后的东西取下来。
是一把剑。
这一刻,她的视角变了,不再是旁观,而是俯视,她看着小女孩对她伸出手,白白嫩嫩的两隻手,圆熘熘的脸上绽开笑容。
七星睁开眼,眼前是浓黑的夜色,虽然隔着一间屋子,但炉火的温度还是让室内干热。
青雉睡在旁边木板搭着的小床上,被子已经被踢开了。
七星从床上下来,给青雉搭好被子,走了出去关上门。
她看了眼星辰遍布的夜空,微微出神一刻,走进一旁的工坊。
伴着炉火腾腾,七星拎着铁锤,将铁条锤砸,通红的铁条变幻形状,一旁的冷水倒映着女孩儿的身形。
……
……
夜深也还有人未眠。
「她不叫七星?」
从铁匠铺回到会仙楼的深宅,知客不解问。
「她这是用了假名字?」
高财主喝了口茶,说:「也不一定,小女应该是个小名。」
也有可能,这名字听起来不像个正经名字,知客问:「那她是谁的女儿?」
能让高财主见过,且还能记住名字的小女孩儿——这女孩儿现在年纪不大,推算见高财主的时候年纪更小,绝不会是因为她自己本身多出众,必然是父母不凡。
高财主似乎来了兴趣,问他:「你记得北堂门下有个女弟子叫云燕吗?」
知客苦笑:「家中子弟万千,我真不是人人都能记住。」
墨门中女子也有很多,只单单一个女子身份,不足以成为稀奇。
「这个女弟子是老谢的得意门生。」高财主说。
老谢,负责北堂的长老,械师,自称谢师,这名字也不是他的本名,为了省事取的谐音。
这些名匠豪杰就是这么随意,所念只有天道,传承技艺,至于叫什么姓什么无关紧要。
「老谢已经选定她为下一任北堂当家人。」高财主接着说,「这个云燕有个女儿,就是……」
他冲铁匠铺的方向指了指。
原来是这般出身,知客恍然。
不过,云燕在高财主面前到底是还是一个晚辈弟子,能被他多看几眼就不错了,怎么会还把她的女儿都记住了?
高财主脸上浮现一丝古怪的笑。
「我之所以记得这个孩子,是因为掌门。」他说。
掌门?知客愣了下。
「我见到那孩子,就是在掌门身边。」高财主说,带着几分追忆,「那时候老谢修什么北境长城防御,整个北堂都去了,需要的钱也很多,我一直在掌门那里整理帐务,突然一天看到掌门身边多了一个孩子……」
他眯起眼在记忆里寻找那一幕。
掌门的座椅后,忽的钻出一个女娃娃。
「小女。」掌门说。
那女娃娃抬起头,露出圆圆的脸。
「去外边玩吧。」掌门说。
那女娃不说话也站着不动,小小的脸绷紧。
掌门便指了指一旁摆着的一把剑:「带它去玩。」
那把剑……
「那是掌门亲手铸造的一把六尺剑。」高财主说,「随身携带寸步不离。」
知客忙说:「这个剑我知道。」
掌门姓洛,世间行走的身份是铸剑师。
洛剑,千金难求。
「我记得有个墨侠立了大功,掌门奖赏,他说要掌门手里的这把六尺剑。」
但一向豪爽的掌门却拒绝了。
「我会为你铸一把更适合你的剑。」
后来那墨侠果然拿到了一把剑,削铁如泥,快如光影。
不过掌门珍爱的不肯送人的剑也让大家更记住了。
高财主含笑说:「就是它,那女孩儿听了这话,立刻就去拿了,她个子小小……」
高财主比划一下,指到自己膝盖的位置。
「这么点,没有剑高,她把那把剑拖着走,在地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。」
虽然有剑鞘,但掌门珍爱的剑被这样对待……
「掌门眉头都没有动一下,脸上只有笑意。」
掌门是个很冷淡很倨傲的人,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表情,高财主立刻就记住了这个女娃娃。
「我当然要问这是谁。」他跟知客说,「掌门说,这是老谢徒弟云燕的女儿,因为修筑长城防御时间长,夷荒人又时常出没,很危险,所以把女儿交给掌门照看。」
门中人相互扶助,老幼病弱皆有养,别说出门把孩子託付给门中照看,就是死了,遗孤也很多都是留在门中,而不是交给亲友抚养。
老谢对这个徒弟看重,自然也看重徒孙,他一句话让掌门看孩子,掌门也不会拒绝,知客点点头,理顺了这件事。
「原来如此。」他说,「是北堂出身啊。」
高财主接着说:「后来北堂修完了长城防御,就把孩子接走了,我也没再见过……不过。」
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散去。
「在晋地的时候,那个云燕也在。」
知客猜出了他的意思:「老爷是说,这个小女也在?」
高财主没有说话,看着室内跳动的烛火,眼前浮现了那个女孩儿打铁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