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在椅子下捡到的。」婢女又补充一句。
「是哪位小姐掉了吧。」大小姐头也不抬说,「先收起来吧。」
每次聚会有丢的摔坏的杂物,也有捡到的各种小物件,年轻女孩子们聚在一起难免磕碰丢三落四。
婢女应声是,将扇子在手里晃了晃,准备收起来,刚迈步,被三小姐小姐唤住:「拿来我瞧瞧。」
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抬起头。
「别贪玩。」二小姐说,「事情还没做完呢。」
说是大几岁,也不过是十七八岁,到底喜欢玩乐。
三小姐从婢女手中接过扇子:「这把扇子做得有趣,你们看。」
一把金蝶绕花团扇,常见的很,有什么有趣的?两位小姐看过来,看着三小姐摇动。
二小姐忽地咿一声:「那蝴蝶会跟着动!」
雨后日光下,团扇上的金蝶忽左忽右忽前忽后,宛如活了一般在身边飞舞。
的确很精巧啊!
大小姐也站起来,走过来仔细看,看似简单,实则针线要取光影之巧,做出来可不容易。
「这要是做成裙子……姐忍不住说。」
小小团扇只绣了一隻金蝶,如果是裙子,必然要百隻,百隻蝴蝶在身边飞舞,三小姐看着团扇:「那岂不是仙女下凡!」
扇子这种东西跟手帕不一样,随手拿随手用,丢了也就丢了,失主不在意不寻找,主家也不会因为一把扇子到处去问。
但这一个么
二小姐将扇子接过来端详一刻:「好好问问是哪位小姐的扇子,给她送回去。」
然后问问这扇面是她们家里的绣娘手艺,还是外边买来的。
……
……
劈里啪啦的爆竹声在一间小巷子里响起,再加上悬挂的红绢布,热热闹闹跑着的孩童,表明这里正有一场喜事。
只不过小院子里传来斥骂,让这喜气变得仓皇。
「抬嫁妆的人都要来了,你爹还没把嫁妆拿回来。」妇人的声音悲愤,「这日子还怎么过!」
新嫁娘顾不得妆扮繁杂,扶着妇人坐下:「娘,你别急,爹去拿了。」
「这都什么时候。」妇人说,「他肯定是哄我呢,哪里还有婆婆留下的东西,都被卖光了。」
说着拉住新嫁娘的手,泪如雨下。
「可怜我的儿,如此寒酸出嫁,日子可怎么过。」
新嫁娘忙摇头:「娘,一件嫁妆而已,少就少一个,没事的。」
妇人唉声嘆气:「你懂什么,嫁妆就是你的体面啊,婆家第一眼关係后半生啊。」
哀泣间门外爆竹连天,孩童们奔跑。
「新郎来了,新郎来了——」
院子里忙乱起来,而黄林生也在此时从人群中钻进来,手里抱着一个红布包袱。
「你怎么才回来!」妇人看到了,忙喊道,要骂又来不及。
「五天时间,刚刚做好。」黄林生说,「拿出来我都没顾上看……」
妇人听了跺脚。
「没看就把钱付了?到底修的怎么样?别还不值工钱!」她伸手解包袱,「钱不钱的过后再说,东西要是不像样子,可不能陪嫁过去……」
说到这里,包袱打开,妇人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而迎喜的人也在此时迈进来。
「黄家娘子,我们来抬嫁妆……的天,这是什么!」
几双视线凝聚在桌子上,一件黑漆描金嵌染宝座妆奁盒,散发着柔光照亮了昏暗的室内。
旋即室内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嘆「好漂亮啊!」
更有人喊「老黄你家还有这种好东西啊!」
有。
黄林生怔怔想。
不过那是很久以前,
这是他母亲的嫁妆,曾经就是这么美。
但随着父亲病重,母亲病逝,田产被淹没,店铺亏损,一道道难关,妆奁盒摘取了镶嵌的珠宝,几次进了当铺,添上了刻痕划条,坏了漆,失去了光泽,虫鼠撕咬,潮湿腐朽。
它再也不是记忆中的模样。
黄林生甚至都忘记曾经的惊鸿一瞥,觉得可能是小时候做的梦。
「我是不是看花眼了。」黄林生喃喃,「它怎么变得跟梦里一样了?」
第46章 说奇巧
午间的街上日头炙热,几乎没有了路人,店伙计倚着柜檯打瞌睡,忽地被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吵醒,睡眼惺忪一看,见有一男一女站定在门前,指着对面的匾额大声念。
「许城,玲珑坊,是这里吗!」女人大声问。
男人声音颤抖:「是,是……」
话音未落,妇人直接就冲了进去大喊着:「掌柜的,掌柜的,你修我家妆奁盒——」
男人脚步踉跄紧随其后冲了进去。
店伙计睡意全无,他还记得这个男人,那天下雨拎着包袱到对面躲雨,再出来就两手空空,玲珑坊的那个小青姑娘还得意的去买了一顿肉,说有生意了。
他当时就提醒了,可别高兴太早,这种诓骗来的生意根本就不长久。
看,果然,生意做砸了,来砸店了!
店伙计忙捡起鞋子穿上,招呼在后边昏昏欲睡的其他人。
「快,有热闹看了!」
……
……
一向安静的店铺里格外的热闹。
虽然只是多了两个人,但是又是推拉又是急说,宛如挤进了七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