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句话,七星微微抬起头,手帕遮掩的脸上露出的一双眼,似乎闪烁着期待。
「公子。」她哽咽说,「我不是埋怨老爷夫人,这件事,我只是想要一个说法。」
说法,唉,这些女子们总喜欢要个说法,这世上很多事,本就没说法,陆异之点点头:「我知道,当初家中长辈说过婚约。」
我知道这三个字应该是又给了女孩儿希望,陆异之看到她的眼睛再次亮起来,闪耀着泪花,不得不说,还挺好的。
陆异之移开了视线:「但是,你要知道,当时是你外祖父病重,他担忧你以后无人照看,所以才提出结亲,我父亲当时之所以答应,是为了让老人家安心。」
他再次看过来,神情冷凝。
「阿七,你手艺这么好,人必然聪慧,你应该知道,我们两家本是门不当户不对。」
七星看着他,似乎被他的话吓到,下一刻手帕掩住脸,人软坐在椅子上,再次哀泣。
先用很直接的话吓住她,接下来就好说了。
陆异之声音放缓:「这种事,为了让你在家住的安心,长辈们并不打算明说,而且,他们本也是真心实意要留你在家里,我也是如此。」
说到这里时,果然听到那女孩儿的啜泣声一顿。
陆异之也不再说话。
室内安静一刻,也变得压抑。
似乎承受不了这压抑,七星慢慢抬起头,手帕掩面声音怯怯唤了声「公子。」
陆异之看着她,问:「但现在,我不知道,你是不是还愿意留在我们家中。」
七星看着他,泪水盈盈,慢慢站起身:「公子,我自然是愿意的,可是,可是……」
「父亲母亲那边,有我。」陆异之接过她的话,淡然说。
七星看着他,忍不住上前一步。
「但不是现在。」陆异之又说,这话说得有些急促,但没办法,他有点怕这女孩儿一激动扑过来。
现在不是在大街上,说不定她更胆子大,万一她真再逾矩,他如何应对?
女孩儿的脚步果然停下来,泪眼幽幽看着他。
「我现在前程到了最要紧的时候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」陆异之说,「你也不想我十年寒窗毁于一旦吧?」
七星忙忙摇头:「公子,我不想的。」
「那就安心等着我。」陆异之轻声说,「待我明年学业有成为官出仕,那个时候,父亲母亲会很高兴,我也算是立业了,可以对父母提出要求……」
说到要求两字,看着七星。
七星抬起头,迎上公子的目光,再次激动不已,用手帕掩面,一声喜泣:「只要有公子这一句话,奴,就心安了。」
「你本就该心安,你以为你来京城,我不知道吗?家里不知道吗?你也不想想,你怎么会留在京城,还开了店铺,你啊。」陆异之说,最后一声带着些许嗔怪,听起来让人心颤颤。
七星再次啜泣,不过很明显这是欢喜的哭声。
「好了,别哭了。」陆异之说,迟疑一下,上前一步,「昨天那位夏侯小姐……」
七星亦是上前一步,放下手帕,看着陆异之,急急说:「公子,你放心,我不会对夏侯小姐乱说的。」说着又低下头,「我知道,我比不上夏侯小姐,夏侯小姐跟公子才是郎才女貌。」
「不,不要乱说,也不能不说,就实话实说,你是我家寄养之女,如今想要自谋生。」陆异之说,微微一笑,「这是好事,靠着自己谋生的人当被敬赞。」
七星点点头:「我听公子的。」
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一句,陆异之心里轻嘆一声,看着一步两步已经走到面前的女孩儿,迟疑一下,慢慢伸出手。
「你也不要自卑怯,你也并非比不上夏侯小姐。」他轻声说,手落在女孩儿瘦削的肩头,轻轻拍了拍。
他已经咬牙想好了,就算这女孩儿此时非要再扑他怀里,也认了。
但就在此时,外边传来一声嘈杂,似乎竹叶摇晃,似乎有人在喊什么。
「哎,什么人,别乱走。」
张元甩着袖子大步向外走,毫无躲避,也不遮掩,大声回:「修东西的。」
抱着木料的伙计便招呼:「修东西来这边。」
张元头也不回:「不修了。」又啐了口,「晦气。」
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,三言两语就被人安抚了?
那小子说待明年学业有成为官出仕,对父母提出要求,你得问他提什么要求啊!
把许诺说清楚啊,这么含湖,问也不问,就欢天喜地了?
这小子说了这一通,其实根本就什么都没说!
他将来要是有这么蠢的女儿,一拳打死算了!
两拳。
一拳还得打这哄骗女子的混小子!
……
……
是客人乱走啊,玲珑坊的客人是挺多的。
陆异之收回视线,看着面前的女孩儿,要说什么,门外脚步重重,门帘哗啦被人掀起。
青雉猛地走进来。
怎么问都不问一句,就闯进来了,陆异之吓了一跳,忙向后退避。
那婢女也不看他,擦着过去了,将茶杯放在桌子上,再对七星笑盈盈:「喝点茶吧,说了半日了。」
欢喜的都没规矩了?陆异之坐回去,微微皱眉,看着桌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