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数着数,搁下了茶碗起身:「送我出去吧。」
被纪典薄叫来的小吏扶着走出院子时,谭弈隐隐听到林一川模糊悲愤的声音:「你们太过份了……」
谭弈满面笑容。
绳衍厅的门开了,外面的学生们好奇地围了过来。
「哎哟,谭兄,你怎样了?」林一鸣冲了过去,从小吏手中接过了谭弈。
谭弈懒懒地靠在林一鸣身上,看向了穆澜许玉堂一行人:「二十大板,我挨得住。林一川能否挨得了八十大板,就不知道了。」
「去医馆开点药。准假三日。」纪典薄目无表情地说完,折身回了绳衍厅。
眼睁睁瞧着谭弈被林一鸣扶着走,连侯庆之都瞧出来了:「林一鸣秧鸡似的,怎扶得如此轻鬆?」
一名跟随谭弈的监生似是无心地说道:「谭公子是东厂督主的义子,绳衍厅还真敢打狠手打啊?」
学生们譁然,哪敢再看谭弈的热闹,纷纷做鸟兽散。
许玉堂走到穆澜身边低声说道:「为了林一川和谭弈硬碰硬……」
「许公子,你先回吧。」穆澜打断了他的话,「你与林一川素无交情,甚至不喜他。不用在这儿等他。」
穆澜在怪他没有帮林一川求情?她怎么不记得皇帝表哥是怎么照顾她的?他帮了她免了十板子,他凭什么要帮林一川?一个商贾之子,凭什么在他面前嚣张?许玉堂心里也不痛快起来,朝穆澜拱了拱手,与靳小侯爷等荫监生离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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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门办事,今天仅一更,见谅。
第125章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
纵然穿着杜之仙特製的裤子,林一川仍然觉得那一棍打下来痛彻心扉。
云典薄挥棍开打的时侯,范监丞已从袖中拿出了荷包,从里面拿出几张银票。三千六百两。他月俸禄米十石,折银二十两,一年加上各种补贴堪堪能挣三百两左右。他感嘆了声:「十二年的俸禄啊。」
林一川瞬间忘了疼,扭过脸道:「我在国子监每年都孝敬二位这个数。」
棍子轮起了风声呼呼作响,准确地落在他屁股上。林一川才说完话,根本没有防备,差点被打得闭过气去。
「你们太过分了……」拿了他的银子,还下死力地打。懂规矩吗?
云典薄寒着脸道:「公然行贿,罪加一等!」
林一川闭着眼睛咬着牙:「你们对谭弈也敢这样吗?」
第三棍在他话音才落的时侯又打了下来。
「你们敢吗?」林大公子从小到大锦衣玉食,一指头都没挨过,今天三棍子差得他绷紧了肌肉,恨意大起,什么话都敢说了,「当我不知道你们把谭弈弄到另一间刑房的用意?不就是想让纪典薄放水。国子监监规?狗屁!」
第四棍毫不留情地打在他屁股上。
「敢说皇上钦定的监规是狗屁,嫌命太长了!收拾你都不用多加一条罪名!」云典薄怒声斥道。
四棍子将林一川的骄傲给打出来了。他好像又看到了林家那两条镇宅龙鱼。为了得到权势,他捐了监生进国子监。他指责绳衍厅官员对谭弈谄媚讨好有什么意思?他一字一句地说道:「只要我剩口气,欺负过我的,我都会加倍讨回来!」
云典薄呵呵笑了,挥起棍子又来了一记:「那先把你打够本了再说!」
「最好打死,打残了你们都等着吧!」林一川硬气地说道。
云典薄冷笑,水火棍劈里啪拉地打在林一川屁股上。
「休想让小爷讨饶!作梦!东厂走狗!」
屁股好像没了知觉,林一川感觉不到疼痛,骂得酣畅痛快。
「过来歇歇。」看到云典薄额头冒出了汗,范监丞给他倒了杯茶,顺手抽了张千两银票推了过去。
一口气饮完茶,云典薄将银票揣了,笑道:「多谢大人。」
林一川趴在长凳上,偏过头看着谈笑正欢的两人,眼睛都气红了。
「小子,要不要喝口水?」云典薄说着还真给他倒了杯茶来。
反正还要继续挨板子,凭什么不喝?林一川接过茶一口气喝了,将杯子扔到了地上:「打了多少了?手酸了吧?继续来呀!」
范监丞和云典薄呵呵笑了起来。
「是个骨头硬的。怪不得锦衣卫指挥使大人要保你。」范监丞悠悠然望着林一川道。
他说什么?自己没生出幻觉来吧?锦衣卫指挥使保他?
「你们一个是东厂督主的义子。一个是锦衣卫龚指挥使力保的人。本官不过区区六品,甚是为难哪。」范监丞嘆了口气。说是为难,他却在拈鬚而笑。
林一川更糊涂了。
林家当初一心想搭上锦衣卫这条线,将扬州锦衣卫餵得肥了。进京给龚指挥使送了数次礼,那位指挥使大人从未见过林家的人。怎么突然就要力保他了?难道锦衣卫已经知道东厂威胁林家投靠东厂的事情?特意保下自己,要和东厂角力?
「你说的没错。谭弈说不定和纪典薄才喝完茶。绳衍厅今年刚分到手的春茶,味道不错。」范监丞冲林一川眨了眨眼睛,这种调皮的表情嵌在头髮花白满脸褶子的脸上,有点滑稽。
「既然锦衣卫指挥使大人要保我。你们还敢对我动手?」林一川盯着范监丞和云典薄,恨意更浓。谭弈没挨二十大板,喝茶去了。他们仍然对自己下了狠手。东厂,想把林家当成钱篓子使,他偏就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