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大口啃之。
穆澜笑得将另一隻鸭腿撕下,送到他面前碟中,一本正经地说道:「小弟孝敬伯母的。」
侯庆之眼中已经泪花闪现,讷讷说道:「小穆,你不嫌我疯癫?」
「你娘真好。我娘亲……只会督促我读书学艺。来,饮酒!」穆澜真心羡慕。
两人只是相识。做过一天室友。但不论苏沐还是林一川有事,侯庆之话不多,也一路相陪。没想到今天偶遇,穆澜发现侯庆之是极有趣的人。
第141章 一餐之谊
简单未尝是一种幸福。快乐会传染。侯庆之让穆澜胃口大开。两人喝酒吃菜,好不痛快。点灯时分,酒饮得多了,侯庆之说话更为随意。
「小穆,听林一鸣说,你会画符捉妖?」
穆澜笑得不行,见他认真,半开玩笑道:「林一鸣想捉只狐狸精。老侯你也想有此艷遇?」
「不不不。」侯庆之连连摆手,却连人带凳子移到了穆澜面前,分外紧张:「小穆,听说杜之仙杜先生擅相面之术。你学到了几成?」
相面?穆澜睨着他,随口就来:「老侯,你有心事缠身哪。」
这本是相面术中最简单的察颜观色,辅以旁敲侧击,普通人极容易被诈出实情。
侯庆之神色更为急切:「可有破解之法?」
穆澜笑道:「天生万物互相剋之。老侯,你且说来听听。」
侯庆之踟蹰半晌,却又改了主意:「你且再看看,我是否是那短命之人?」
「侯兄天庭饱满,下颌方圆,耳厚唇丰。此乃长寿福相。」穆澜斟酌着话,往好的方面说。
「哈,福相!」侯庆之哈哈大笑,酒劲直衝入脑,将当初的事坦白说开,「我爹严苛。我娘心慈。我家为我捐银入监。临行时我娘把私房都给了我。我怕成绩不好,就想请应明做枪手。小穆,亏得你提醒应明。否则我和他都惨了。我还算有福之人吧。」
应明把那件事告诉了侯庆之?他究竟有什么心事,又不肯说出来?穆澜顺着他的话道:「不过一个入学试。侯兄不也考上了?」
「考上又如何?」侯庆之借着酒劲突然拉开了衣襟,眼泪涌了出来,「我这有福之人为何不能佑我家人?」
蓝色的监生袍服下竟穿着件麻衣。穆澜悚然一惊。侯庆之在为谁守孝?孝期他却吃喝痛快,不合常理啊。
「老侯,这是怎么回事?说不得小弟能想想办法替你化解厄难。」
谁都帮不了他。侯庆之望向暮色里的集贤门,心情黯然。回国子监前想饱食一餐,能遇到穆澜,也许正是天意。他打定主意后道:「小穆,多谢你这餐酒饭。你是杜先生的关门弟子,奉旨入学,前程似锦。将来……切莫忘了与我老侯还有一餐之谊。这个送你。」
侯庆之从怀中拿出一隻玉貔貅塞进了穆澜手中。不等她推辞,摇摇晃晃起身道:「为兄先行一步。」
「老侯!」穆澜叫了他一声。
侯庆之恍若未听见,径直去了。
穆澜坐在窗边望着他蹒跚着走向国子监。手中貔貅温润可爱。她晃了晃有点重的脑袋,本意是想轻閒一点,没想到又添了一桩费解之事。
见天色不早。穆澜结了帐,与六子约定好,如有紧急事,就将这间雅室窗台上摆的花撤下一盆。她一见便知。
才回到擎天院,就听到林一鸣兴奋的声音:「不得了,有人闯进御书楼,要跳楼!」
此时尚未宵禁,学生们纷纷从房中跑出。穆澜脚步停了停,没来由想到了侯庆之。她跟着人群奔向了御书楼。
御书楼中灯火通明。院子里灯笼火把星星点点。禁军封了大门,学生们悉数被拦在了院外。穆澜见天黑人多,直接爬上了树。居高临下一看,院中站满了国子监的官员,还有东厂番子。
「苍天无眼!害我外祖父只得以死作证,一头撞死在金殿上!」
声音远远随风飘来。学生们一片譁然。
五层飞檐上站着个身穿麻衣的人,手中拿着一把菜刀压在脖子上迎风大喊:「我父乃淮安知府侯继祖!我爹未贪一两河工银!贼子偷换库银,破坏河堤,想让我爹背黑锅!东厂阉狗休想用我威逼我爹认罪!我侯庆之宁死!」
梁信鸥站在院子里咬牙切齿。东厂一直盯着侯庆之,没有提前动他。是谁走漏了风声?让这二货提前知晓,爬上了御书楼飞檐。
「大人,只要他敢跳,就一定能接住他。」一名番子低声说道。
「蠢货!他是想跳楼吗?」梁信鸥脸上百年不变的笑容消失殆尽,张口便骂。侯庆之分明是想把事情闹大,然后横刀自尽。
「谭诚阉狗,你不得好死!」
五楼窗户出现的东厂番子不敢靠近,听到侯庆之大骂,急得不行。
国子监祭酒陈瀚方探出了窗户,声音沉稳:「侯庆之!你是我国子监的学生。本官自会为你作主!你放下手中的刀,莫要白丢了自己的性命!」
树上的穆澜握住了那枚貔貅苦笑不己。侯庆之将此物给了她,还说盼她将来莫要忘了一餐之谊。他也看太得起她了。她现在只是一介白身,怎么可能查得了他家的案子。该怎样才能劝得侯庆之打消自尽的念头?穆澜心急如焚。
这时侯庆之突然大笑:「我侯庆之不惧死!」
干净利落地一抹脖子,人如纸鸢般从飞檐上栽了下去。梁信鸥的身影飞迎而上,在半空中捞住侯庆之,落在二楼,旋身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