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老爷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。
「从小到大。我从没听您说起过我是抱养的。临到要死了,您这样说。您让我怎么办?」
「醒来说一句行不行?!」
……
再没了声音,燕声抹了把眼泪,小声对林安嘀咕道:「少爷肯定气惨了。」
隔了会,林一川的声音猛然提高:「您再不醒过来。林家的产业我全都不要了。由着二房败了去!」
吓了燕生和林安一跳。
声音嘎然而止。两人悄悄把脸凑近了。门突然被拉开,林一川幽深的双瞳里飘着两簇火苗,脸苍白如纸,突然吼道:「还不去叫郎来!」
声音有点大,正堂的嗡嗡议论声骤然消失。
无数人探头朝内堂方向望去。林二老爷扶着九老太爷径直跟在郎身后走了进去。
盯着郎放在大老爷鼻端的羽毛,林二老爷生咽了口唾沫,不敢错开一眼。
隔了良久,羽毛纹丝不动。郎又探了探脉,终于起身摇了摇头。
还是一句交待都没有走了。林一川闭了眼睛,使劲压下眼里涌现的酸涩,缓缓跪了下去。
林二老爷心头一松,卟咚跪在了地,拍着踏脚板嚎啕大哭:「大哥!你怎么这去了啊!」
「老爷!」
银杏苑里的悲哭声刺穿了夜色,将林大老爷过逝的消息传遍了整座林家老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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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川还小,震惊身世又伤心我大哥过世。外头的事由我这当叔叔的照应着吧。」林二老爷当着族人的面将办丧事的活揽了身。
林大老爷的病拖了不止一年,林家早有准备。林二老爷悠悠閒閒坐在银杏院的正堂里,林家能干的管事们将丧事井井有条地张罗起来了。
「由他去吧。他只会把老爷的丧事办得更加风光。」林一川披麻戴孝跪在灵堂里烧着元宝纸钱,看一眼素幡香案后的棺木,不去应酬,能安静陪着父亲也不错。
他正需要时间,好好想一想。
「丧期二老爷不会作妖。去安排吧。」
林安低低应了。
满城喜庆过年节,唯独扬州首富林家被素白经幡覆盖。大年三十的清晨,扬州城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接到了消息。因为年节,大多数人家只遣了管事前来。林家老宅并不显得冷清,登门弔唁的族人大老爷在时还多。
林一川冷眼看着二老爷夫妇以林园主人的身份热情招待族人。过往十几年出的大方,但凡家有困难的族人登门,不等主动开口,早早令管事备了大盘金银相赠。用的都是自家的私房。
如他所料,丧礼期间林二老爷没有折腾。七七四十九天的的道场办完,林大老爷出殡的前一天。林一川终于等来了该来的人。
看到披麻戴孝的林一川,梁信鸥想起了杜之仙丧礼的穆澜。可惜林一川不是穆澜,没有装出弱不经风的稚嫩模样。还礼后,林一川将梁信欧请进了银杏院叙话。
「梁某还记得,头一回来银杏院作客。席面摆在这银杏树下。大公子风姿绰绰,令梁某一见忘俗。」梁信鸥没有进房,站在银杏树下感嘆道。
林一川望着树下一池清水,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来:「转眼梁大檔头逼在下宰了林家的百年镇宅龙鱼当下酒菜。在下对大檔头的印象也深得很。」
「呵呵!」梁信鸥负手笑了。
笑声一顿,他的眼神冷了:「如果谭公子未回京城,大概今天你已被东厂擒拿入狱了。梁某与大公子好歹有些交情,并不想这样做。」
林一川哦了声道:「在下是否该谢大檔头手下留情?」
「东厂有这个权力不是?」
「梁大檔头没有这样做,自然另有打算。无论如何,一川都承了这份人情。」
聪明人哪。梁信鸥心里讚嘆着。谭弈恨不得将林一川踩进泥里。出面当恶人的却是他。他和林一川有什么仇?只需达到目的,梁信鸥喜欢凡事留一线,将来好相见。
他环顾四周道:「这里风景不错。」
林一川招手让人在树下摆了桌椅,了茶:「梁大檔头第一次来的时侯,也喜欢坐在树下。」
梁信鸥嘆道:「想起大老爷,在这里追思一番也是梁某的一番心意。」
当初在银杏树下宴请梁信鸥,父亲应允了投靠东厂。听他提起父亲,林一川明白他的意思。他反问道:「为何东厂改变主意,帮我二叔?」
他在暗转移林家的财资做得极为隐密。东厂应该不会知道。
梁信鸥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写了三个字,似笑非笑地说道:「我家督主从来不喜欢脚踩两条船的人。」
看见锦衣卫三个字,林一川暗鬆了口气,讥讽道:「身世之说连我都是头一回听到。东厂暗找来诸多人证,赶在大年二十九开祠堂时打了林家一个措手不及,是担心锦衣卫插手相助?」
「是啊。」梁信鸥嘆道,「锦衣卫若提前着手布置,林家的产业未必能成为东厂的囊之物。」
「不是我瞧不起我二叔。经商天分有,却远不是别人的对手。东厂不怕扶他位,得到一个千疮百孔的林家?」
「扶个傀儡,至少忠心。」梁信鸥冷笑道,「大公子想左右逢源,实乃不智!大公子难道没想过自己的处境?真以为了族谱能坐稳林家家主之位?」
林一川嗯了声道:「我若被东厂抓走,以我的罪名劣迹,为了不让我祸及林家,二叔势必以此为藉口将我逐出族去。因惧怕东厂,族人们谁又敢反对?更何况在东厂的诸多人证嘴里,我不过是抱养的嗣子。等我从族谱除了名,林家的家业更与我没有半点关係。东厂轻鬆能扶了我二叔当家主,掌控林家。大檔头是这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