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上个月,他在千金坊收到了新进的一件绣品,那精緻繁密的图样,那细腻工整的绣法,那第一眼的感觉竟然与宛如如出一撤。
他今日本就也是存着几分问一下千金坊这是出自哪位绣娘的心思,没想到还真的被他找到了。
「苏婵……」卢明镇悠悠念道,「你是哪里的人?」
「民女来自西塘县。西里村。」苏婵如实回答。
又是这个熟悉的地名。卢明镇微微蹙眉。
「……江南来的啊。」他悠悠道,「江南据这里千里之远,为何又到了京城?」
「我……」苏婵顿住,一时有些无言以对。
她还是第一次与这么大的官说话,本来心里就有些怯,没想到男人还在一直问问题。
眼前的男人虽已过中年,但面色清俊,岁月只是让他稍染了些许风霜,他看上去依旧很风度翩翩。虽是高官加身,但他好像并没有类似于高行修那般让人不可靠近的感觉,说话很温和,神色也很和蔼。
这让苏婵稍微有些放下了心。
卢明镇徐徐图之,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,「你的绣工,是谁教给你的?」
「是我娘。」
卢明镇眼中一亮,「那你的娘?……」
「她已经不在了。」
卢明镇眸中的光亮慢慢沉了下去。
他顿了片刻,很快又恢復了平静,平声道,「是我逾礼,提到了你的伤心事。」
「……阿娘已经去世多年。大人不必放在心上。」
卢明镇很想再问一些东西,可是见女郎神色悲恸,他也不好再问,他默了默,吩咐身边的小二,「我与这位苏姑娘有眼缘,以后每月千丝绣的绣品,交给这位苏姑娘吧。」
小二忙应了下来,「好嘞,以后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,我们千金坊务必做到让您十足十的满意。」
似乎察觉卢明镇还在若有所思地打量她,苏婵垂下眼睫,又淡淡行了一礼,「大人,民女先告退。」
「姑娘慢走。」
露珠挽着苏婵,出了千金坊,凑到她耳边,小声道,「感觉苏姐姐与太傅大人面貌有些相像呢。」
「慎言。」苏婵急急道,「太傅大人何等人物,不是我这种人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。」
露珠俏皮地笑了笑,「嗯嗯,我知道的,我也是随便说着玩的。」两人随即一起上了马车,谁也没有放在心上。
卢明镇身边的小厮看着缓缓远去的马车,认出了杜齐,对卢明镇道,「老爷,那是高府的马车。」
「高府?高行修?」卢明镇蹙起眉头。
刚才的女子,到底是什么来头?她说她来自西塘西里,那不就是高行修强抢民女的地方。
她与高行修,究竟是何关係?
高行修不在的两个月,期间没有他的任何音讯。
苏婵每日就待在宅子里,与苏大说说话,再与露珠边聊天边一起做事情,閒来无事便坐在院中刺绣,半月后再出府去千金坊一趟。日子过的随意又充实,她以为高行修还要一阵子才要回来。
殊不知高行修前日便抵达了京城。但他是直接回了高府。
杜齐匆匆赶来时,周奉年正在帮高行修包扎伤口。
他浑身上下几乎都是鲜血淋漓的伤口,高行修坐在床头,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,又垂下头,猛地吐出了一口血。
「将军怎么伤成了这个样子!」
周奉年嘆了一口气,「别提了,路上遇到了一波又一波的伏击,真是见了鬼了!将军中了一箭,幸好不是刺的要害,要是再往里偏一寸,那可就不堪设想了。」
「也不知道是谁,存心是想要将军的命!幸好将军福大命大,这才安然无恙回来了。」
而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,将军受了这么严重的伤,明明可以休养几天再出发的,可他非要马不停蹄往京城里赶,这才让伤势更加严重。
周奉年气得很,忿忿不平,想不通将军为何这么着急回京城,明明陛下的寿宴晚些天回来也不耽误啊。
杜齐听了之后沉默不语,没有对周奉年说什么。
他心里清楚,将军这么赶,怕是要急着见苏姑娘。
周奉年出去换水了,杜齐想了想,走到了高行修跟前,道,「将军,需要属下将苏姑娘叫过来吗?」
高行修虚虚咳了一下。
他缓缓道,「……不必。」
「先不要让她知道我回来了。」
没回来京城之前,他日思夜想往这里赶,一分一秒都不想耽误,可是真的回到了这里,他又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一身伤与血。
至少等他好一些了,再去见她吧。
杜齐见高行修若有所思的神色,心底默默嘆了一口气。没有选择说什么。
他又想起来了一件事,缓缓道,「对了,将军,你让属下查的事,属下有了一些眉目……」
翌日。苏婵发现院里多了一条狗。
她认出来了,那是军营里的那条小狗。
一段日子不见,小狗已经长的很快,有了浑圆的体格和毛茸茸的绒毛。她受宠若惊,蹲在它身边,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朵,柔声道,「是你呀。」
「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呀。」
小狗对她还算乖顺,并不排斥她的接触,她温柔地将小狗抱在怀里,给它餵饭餵水,露珠一早起来也发现了这只可爱的小狗,两人陪它在院子里玩的不亦乐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