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撂下他们,转身进了东阁,文少安默默跟了过去,将门帘遮好,照旧先给余舒端茶倒水,然后站到窗边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外面的情形,只见有人拉拉扯扯躲进对面书楼里,就扭头对余舒道:“大人一番好意,只怕有些人不能领会。”
余舒道:“管他们呢,只要我良心过得去就好。”
富贵险中求,她也曾经和今日朝堂上那些人一样,有过助君夺嫡之心,贪过那份儿从龙之功,但是这样的贪念,在她发现整个朝堂的畸形后,就彻底地烟消云散了。大提点手中没有一兵一卒,但是他掌握了天下易学世家,就等于是掌握了民心,他是皇帝的代言人,朝中没有人可以动摇他的地位,就连皇帝本人都要受他约束。
那么谁来当这个皇帝,又有什么区别?一样都是傀儡。
余舒当众警告下属的一番话,瞒不过大提点的耳朵,便觉得她磨平了棱角,倒是个可造之材,于是派人找了她过来,当面问她:“今日朝会上的事你怎么看?”
余舒不知他有何用意,就低头看脚,“卑职入朝不过几日,岂敢乱议国家大事,您太抬举我了。”
朱慕昭见她装傻充愣,勾起嘴角,道:“御史中丞王礁正是年前主张弹劾你的人,你以为他的为人,像是会以死纳谏的人吗?”
余舒想了想,摇摇头。她看人还是比较准的,王礁嘛,就是个名利熏心的蠢货,这种人通常最惜命,怎么可能自己跑去寻死呢。
“何不用你的断死奇术卜一卜,看看是谁在背后动手脚?”
她这下子懂了,她除了有个破命人的身份,大提点看重的还有她的“断死奇术”。难怪他会告诉她那么多内幕,原是她另有用处。
余舒暗暗冷笑,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同他虚以委蛇:“断死奇术极耗精神,前日我才卜算了一场,三十日内是无法再施展了。”
未免断死奇术遭人觊觎,她早在芙蓉君子宴上就把话说死了,断死奇术不能滥用,否则她会招来天谴,祸事不断。
“哦?”朱慕昭眼神闪烁,微微笑道:“我以为你那一套说辞是拿来哄人的。”
余舒稳定心神,抬起头来与他四目相接,不惧他用大洞明术勘查自己,言简意赅道:“事实如此。”
诸葛瞳里的七星子一分为二,一枚在景尘手上,一枚在云华手上,大提点一定不知道,她身上也有一枚用七星子打造的指环,可以骗过他的耳目。
朱慕昭没发现她的异样,可见她没有说谎,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,道:“那就可惜了。”
余舒悄悄鬆了口气,她可不想沦为大提点的爪牙。“您没别的吩咐,我就先告退了。”
朱慕昭摇摇头,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,“关于太子的人选,你回去拟一份奏章,过两日呈上来。”
余舒顿时头大,她哪里写过什么奏章,他这不是故意刁难她么,又不敢再和他扯马虎眼,只好先答应下来,“卑职记下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朱慕昭摆摆手,让她走了,回过头来翻开玉案最上面的文本,上头白纸黑字列着一份名单——四皇子刘思、七皇子刘灏、八皇子刘鸩、九皇子刘昙、十一皇子刘翼、十二皇子刘赡。
他提笔蘸了朱砂,先将刘思、刘灏和刘翼的名字划去了。刘思和刘翼都是兆庆帝亲自驱逐的,两人品行败坏,不适合做太子,宁王刘灏原是兆庆帝最属意的太子,却因为十公主一案失去先机,也可以剔除。
余下三人,刘鸩愚蠢,刘赡年弱,刘昙看起来是最合适的人选,但是他背后立着一个薛家,后患无穷。朱慕昭想来想去,一边提笔又划去了一个人名,一边自言自语:“这个太子可不是好当的。”
余舒回去后就琢磨着奏章怎么写,她吃不准大提点心目中是否有了人选,所以不敢胡乱下笔,仔细想想,真要举荐一位太子,抛开别的不谈,单从几位皇子的品行和才能来看,无疑是刘昙最为胜任。
但是最好的哪一个,不一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。云华不是说过么,先帝在时,湘王和今上虽是一母同胞,聪明才干却胜过其兄长,最后呢,还不是平庸的兆庆帝做了皇帝,能干的湘王成了閒王。
余舒理不出头绪,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,干脆放到一旁,等大提点问起她再说。
过了一夜,第二天早上,余府门上就收到了一份请柬,来自湘王府。湘王世子刘炯上个月喜得麟儿,这个月初五摆满月酒,就在定波馆宴客。
余舒记得刘炯尚未娶妻,怎么就突然有了儿子,让周虎出门打听了一下,才知道新生儿是刘炯的一名侍妾所出,不过这是湘王的长孙,意义非同一般,通常大家族里无妻有子那是丑事,得遮着掩着,只有皇家的子孙,生来就金贵。好比宁王事发之前,不也得了一个庶长子,为此大摆宴席昭告众人。
原本很正常的一件喜事,余舒却犯了疑心病,总觉得湘王府在这节骨眼上宴客,有些不同寻常。她到现在都不能确定,景尘进京遇险和太史书苑凶案的主谋是谁,薛睿分别之前提醒过她,让她回京之后留心,谁能独揽大权,谁就是那个阻拦大安祸子进京、企图杀了破命人的逆臣贼子,可是她冷眼看着,独揽大权的人竟是大提点,难不成一心想要谋朝篡位的人是他?这怎么可能,大提点要杀她早就杀了,哪里用等到这个时候。
余舒的心眼不够用,又无人商量,只好小心再小心,谨慎再谨慎。这湘王世子孙的满月酒,她是不打算去了,于是收起请柬,让周虎准备一份贺礼,提前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