环丹应着,正欲离去,李氏又道:「让侍婢们明晨采撷一篮梅花,送去陛下寝宫于左昭仪。」
环丹心内觉奇,却不敢多问,连连应声,退了出去。
寒风夹杂着鹅毛般的雪花,宫舍之上披上了银装。
皇帝寝宫内,元宏半歪在榻上,静静听禾抚琴。「将翱将翔,弋凫与雁。宜言饮酒,与子偕老。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。」禾边抚琴边唱,宏听得如痴如醉。
待禾止了琴声,缓步行至宏的身边。宏亦直起身,伸手相迎。
三宝端了一壶温酒入内,道:「陛下,太医令嘱咐奴,您白日里饮了屠苏酒,夜里若再饮,只能将酒温了方可。」
元宏点点头,示意三宝将酒置于案几之上,道:「你去将宫图取来,让昭仪择一心仪宫室。」
三宝正欲离去,却听禾道:「大监留步。妾敢问大监,这宫室居所,可有何讲究?」
三宝向帝妃二人行了礼,方答道:「回昭仪,后宫之中除了皇后,其他各宫皆由一夫人二嫔相处而居。李夫人与小郑嫔及卢嫔居于一宫;罗夫人与大崔嫔及王嫔居于一宫;袁夫人与赵嫔及大郑嫔居于一宫。其余各宫皆由二嫔与三世妇而居。」
禾轻轻点了点头,心内似在思量。
元宏递了一杯酒于禾,柔声道:「天寒,饮杯温酒。」
待禾接过耳杯,元宏转头对三宝道:「昭仪喜静,毋需安置她人于昭仪宫中。」
三宝急忙应是,不料禾却开口道:「妾感念元郎体恤之情!妾初入后宫,多个姊妹陪伴,亦是件好事。」
顿了顿,又道:「前几日,妾在园中偶遇二皇子,长得机灵可爱,甚是讨喜,若是元郎应允,妾愿与他母子一宫而居。」
元宏呷了口酒,点点头,道:「子恪生母高嫔,虽生于高句丽,然自幼受习汉家文化,亦是个知书达理,心性良善之人。她若与你居于一宫,倒是可靠。只是,如今她有孕在身,膝下还有子恪、子怀与瑛儿。小儿喜闹,朕恐他们扰了你的清净。」
禾微微一笑,道:「妾自小身边只有吉祥陪伴,只觉孤独。若得高嫔母子相伴,妾自是欢喜。」
元宏见禾主意已定,便点了点头,问三宝道:「现下高嫔母子居于何处,又与何人同住?」
三宝心内一怔,回道:「陛下,高嫔住在倚德苑,只她母子独居于该处。」
「嗯?」元宏略略皱眉,道:「那是何处,怎得朕却不知?」
三宝只做一个弹指间停顿,便回道:「于宫城西南处,陛下您回邺城行宫时日不久,日日忙于政务,又因此处离您寝宫颇远,故您不知此处,亦未曾踏足。」
元宏若有所思道:「朕着实忽略了他们母子,倒是有许久未曾独自见过他们了。」
稍停,对禾道:「宝儿,你择一处宽敞的宫室,如此,他们母子既是略吵些,亦不致令你受扰。」
禾微笑道:「元郎对妾讲过,阖宫众人皆只暂居邺城,待至谷雨,元郎便带吾等回洛阳。既如此,妾便搬去倚德苑,又何必令他们母子麻烦。」
元宏虽心有不舍,却又为禾之善解人意所感动,便开口对三宝道:「昭仪下月十五行册封礼后便搬去倚德苑,此间你令殿中监着人将其修缮装饰。」
禾本欲劝阻,却又不愿扫了皇帝的兴致,便思忖着日后私下里再行交代三宝,便只微笑不语。
待三宝退去,帝妃二人便以诗行令,饮温酒道情话,***愉。
第二十七回 昭仪封(二)
是日晨起,宫城里已粉妆玉砌,皓然一色。
因年下里封了玺,元宏至辰初方才起身,却发现禾已不在身旁。
三宝领众侍入内伺候洗漱,元宏便问道:「昭仪何在?」
三宝抿嘴一笑,道:「昭仪就在宫苑里,与吉祥一同嬉雪呢。」
元宏心中一乐,便行至窗边,推窗可见不远处二人正在你追我赶,掷雪玩耍。
元宏顿时起了童心,对三宝道:「快于朕更衣,朕亦同去与她们嬉戏。」
元宏只让三宝随侍在侧,悄悄行至二人不远处,便于地上捧起一捧雪,揉至小球,轻轻掷于禾。
待禾转身见是宏与三宝,便以雪球回掷于他二人。
四人你追我逐,玩得不亦乐乎,待到内侍来报,长公主们回宫的时辰将至,四人方意犹未尽的回了寝宫。
初二日为民间妇人回母家的日子,便是帝王之家亦不例外。
今岁因在邺城行宫,元宏便令那些年迈的宗室公主们可留在平城,只本支嫁为人妇的几位长公主携驸马们入宫贺岁。
宫宴将男宾与女眷分设两处。皇帝与众驸马都尉于宣德殿内饮宴,而皇后则将长公主之宴设在了承明殿。
承明殿内长鹤宫灯立于主座四角,白玉熏炉里点起了宫香,青烟缭绕。每张长桌之上皆摆以插了红梅的白玉花瓶,一切器具亦以白玉为材。
后宫世妇以上阶品之妃嫔皆同至承明殿。
待众人向皇后冯氏行罢礼,分别坐于冯氏两侧。
左侧依次为常山公主元锦、乐浪公主元铮、彭城公主元钰、乐安公主元镘以及还未嫁的高平公主元旋,右侧依次为禾、贵嫔夫人李氏、罗夫人、袁夫人,其余各嫔、世妇,皆坐于诸人身后。
冯氏举杯对众人道:「瑞雪丰年,是为吉兆,恰逢诸位公主回宫,吾便代陛下敬此酒,愿诸公主新年胜意,诸事顺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