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氏闻言,百感交集,忽的起身,伏地叩首,道:「蒙昭仪不弃,妾恭迎昭仪。」
第二十九回 昭仪封(四)
转眼已至二月,宫城里已可见迎春花开。
左昭仪册封大典在即,虽在禾的请求之下一切仪式、仪仗从简,然余下事宜皇帝便力求尽善尽美。
三宝身为内侍监总领,更是忙得不亦乐乎。
铜雀台上,元宏拉着禾的手俯瞰脚下的邺城。远处漳水长流,隐约可见山间地头次第而开的迎春花。
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露出舒心的笑容。
元宏望着眼前之景,感嘆道:「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眼前虽为迎春,朕却独爱其不畏春寒,于人示春之品格。」
禾转头看着宏,微笑道:「妾亦觉得迎春虽不及牡丹娇美动人,却胜在质朴无华。乍暖还寒之时,其迎寒而开,待到山花烂漫之时,便隐入山野之间,着实与众不同。」
宏笑道:「便如朕的宝儿,亦是与众不同。」
禾脸颊绯红,娇笑道:「元郎总拿妾取笑,今日是迎春,明日莫不成了芙蓉?」
宏伸手颳了一下禾的鼻子,满眼爱意道:「山有榛,隰有苓。芙蓉出水,遇泥不染,朕的宝儿当得。」
稍作停顿,宏柔声道:「迎春亦是你我之吉祥花,以此花为媒,方有你我今日之琴瑟合鸣。」
禾亦满眼柔情地望着宏,心内如沐春风。
凤凰于蜚,和鸣锵锵。
二月十五日,寅正四刻,禾便起身,由十六名宫婢伺候洗漱,按品大妆。
宫室里,幔帐盘龙,锦帘飞凤。两匹青铜鹿马神兽立于外殿门侧,两隻白玉香炉焚了合蕊香,青烟缭绕,一派祥瑞之景象。
待到辰正初刻,中书令廖争鸣与内侍监统领三宝前来宣诏。
宫内众人齐跪于禾身后。
廖争鸣于殿内背北而立,宣道:「夫人冯氏,相门积善,儒宗雅训,柔嘉顺则。明善慧兰,以着协德之美。夫坤德尚柔,妇道承姑,崇粢盛之礼,敦螽斯之义,是以利在永贞。所司备礼册命,晋位昭仪。」
待宣完诏书,三宝近前,将印玺册书一併呈于禾,并欢喜道:「奴恭喜昭仪,您接了册宝便正位昭仪了。按例,您本该待巳初陛下退了朝,亲至宣德殿向陛下谢恩,巳正再至皇后宫中谢恩,如此方为礼成。然陛下体恤,着奴知会昭仪,免去一切礼节,待处理完政事,陛下便回宫与昭仪同庆。」
禾感念宏予了自己尊贵,又尽力呵护,心中自有一股暖流涌过。
三宝轻轻拍手,便有内侍捧着镶玳瑁乌漆盘入内。盘中以花椒垫底,上置一柄白玉如意。
三宝接过漆盘,对禾道:「陛下言,昭仪尚简,自不喜金银珠翠。花椒果实众多,寓意多子多福;和阗之玉,柔润细腻,一如昭仪品性,以此琢如意,祈愿昭仪事事如意。」
《诗经》有云:「视尔如荍,贻我握椒。」今日为册封之礼,宏赠禾花椒,那便是最真挚的情意。禾感动于宏的心思,幸福之情无以言表。
待送走三宝与廖争鸣,禾便着宫婢们将她身上朝冠朝服一併脱下。
禾换回日常的藕色襦裙,一头青丝上只插了一支翠色的髮簪,清秀脱俗,宛如邻家碧玉。
禾行至琴案前,和琴而歌。
「投我以木瓜,报之以琼琚。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!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。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!投我以木李,报之以琼玖。匪报也,永以为好也!」
「宝儿是要对朕报之以琼瑶吗?」宏一边大步入内,一边笑道。
禾起身,还未及行礼,便被宏一把拉入怀内。众侍见状,便悄悄退了下去。
禾羞涩道:「大监言陛下巳初方退朝,妾还未及更衣…」
宏温柔地凝视着禾,道:「朕便是喜欢你这般模样,清新脱俗,自与她人不同。」
禾轻轻将头靠在宏肩上,柔声道:「感念上苍,令妾此生得遇元郎…」
柔言软语,恩爱无间。
第三十回 妇人心(一)
是日晨起,待元宏上了朝,禾便嘱咐汪氏,令其领众婢收拾衣物迁去倚德苑,自己则携吉祥去了皇后寝宫。
皇后冯氏端坐于主位,待禾行罢礼,方冷冷道:「陛下免了昭仪一切礼节,吾岂敢再受昭仪之礼啊!」
禾心知皇后对自己并无好感,然其为陛下嫡妻,又为自己名义上的阿妹,需当与之和睦相处。
因冯氏并未示意禾入座,禾便站着回道:「妾蒙陛下、皇后眷顾,得以安居内宫,妾岂有不拜见皇后之理。」
冯氏听禾如此言,既不提皇帝恩宠,又不以昭仪自居,心内之气顺了些许。
指了指席塌,冯氏淡淡道:「坐下说话吧。」
禾谢过冯氏,便坐了下来。
冯氏呷了口茶,斜眼瞧禾,道:「陛下着三宝来对吾讲,你今日便要搬至倚德苑,与高嫔母子同住,往后倚德苑一应开支用度皆予以昭仪之制。」
禾起身行了个常礼,方道:「皇后主理内宫,理当请皇后示下,是妾思虑不周,皇后恕罪。」
冯氏冷哼一声,道:「昭仪有陛下眷顾,何需知会本宫。」
禾知皇后心有怨气,自己亦不便再接话,便不再出声。
见禾不语,冯氏接着道:「阖宫上下,唯高嫔当年与我阿姊相熟,你倒好,自己寻上门去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