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元宏与元禧二人听得仔细,元澄接着道:「其言道『刘氏府邸门前设一瓦棚,有仆役于内作业,凡郡内猎户捕得怀子之兽,皆可至此换取钱粮。刘府之人得之,便会将其放归林间。而此举,便是刘氏嫡出之女所想。』
元澄言语之间,元宏不时微微颔首。
待元澄言罢,元禧开口道:「小小年纪,便有如此惜物之心,着实难得。」
元宏亦开口道:「《孟子》有云:『君子之于物也,爱人而弗仁;于民也,仁之而弗亲,亲亲而仁民,仁民而爱物。』太子身边若有此良善之人相伴,必可使太子待子民以仁爱。」
将案几之上名册展开,元宏以朱笔画圈,便将鲁郡刘氏定为太子元恂之左孺子。
元澄与元禧齐齐起身,道:「臣贺陛下,为太子觅得良人。」
君臣三人正说话,三宝入内来报,太医令于殿外求见。
自禾有孕,元宏便要太医令日日为禾请脉问诊,而后来报。
待向元宏及元澄、元禧俯身行罢礼,太医令梁世清道:「陛下,方才臣为昭仪请脉,昭仪风寒之症虽缓,然昭仪身怀龙嗣,臣自不敢用药过急。」
见元宏锁了眉头,梁世清小心道:「臣已开了驱寒之茶汤,嘱昭仪代茶饮之,不出三日,昭仪定可康復。」
元宏闻此言,方展了眉头,道:「好生照看昭仪,不容有任何闪失。」
梁世清连连应是,退了出去。
梁世清将退至门边,乎听元宏问道:「方才何人伴昭仪近侧?」
梁世清急忙忙转身回至御前,道:「除了汪氏,另有一小女子于一旁为昭仪抚琴。」
元宏点点头,挥手示意其退下。待梁世清离去,元禧笑道:「陛下待昭仪之心,便是寻常百姓夫妻,亦是不可多得。」
元宏笑而不语,思忖片刻之后,忽道:「皇叔所荐郑氏之女,如今常常陪伴昭仪左右。朕见其亦是个聪明讨喜之人,若以她为恂儿右孺子,皇叔与二弟意下如何?」
元澄微微点头,道:「臣闻此女善音律,能诗文,如今其可伴昭仪身侧,那定是性情温和之人。若其为太子孺子,亦颇为妥当。」
元宏復又执朱笔,定下郑荞为右孺子。
第四十回 兄弟阋(一)
因产期临近,高嫔行动愈发迟缓。
这日,高嫔作罢针绣,起身行至苑中。但见禾与汪氏、吉祥亦于苑中赏花,便欲近前行礼。
禾亦瞧见高氏,便急忙上前,亲手扶起高氏,笑道:「高嫔如今身子重,此间又只吾等几人,切莫再向吾行礼了。」
高氏微微点头,道:「昭仪寒症可已大安?」
禾浅浅一笑,道:「饮了几日驱寒之茶,现下里已大安了。」
近前拉着高氏之手,禾微笑道:「吾与汪嫂一道,为你腹中孩儿做了些褓服。只这几日吾恐寒症过了于你,便不敢送去你房内。」
高氏闻言,心下动情,忙道:「您贵为昭仪,亦是有孕之身,如今又病着,怎可再为妾操劳。」
禾微笑道:「吾如今有孕只不足三月,一切行动如常。吾与你一宫而居,朝夕可见,又何需事事依礼而行?」
高氏点点头,不再言语,心内自暖。
皇后宫内,冯氏与袁氏满面春风。
皇帝下了旨意,待芒种迁至洛阳宫后,便为太子行圆房之礼。虽说只是左右孺子,却因皆为世家嫡出之女,一切婚庆事宜自不可免。
皇后冯氏身为后宫之主,太子嫡母,自是担起此重任。
鲜卑一族本无「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」,男女嫁娶皆先私通,略将女去,而后遣媒人送去马牛羊以为聘娶之礼。如今皇帝厉行汉革,又制了「婚律」,袭汉家之礼法,以助胡汉通婚。
冯氏自受皇后印玺,宫内诸事仍由先太皇太后定夺,至先太皇太后薨世,大丧之仪自是由皇帝亲掌。此番为太子左右孺子行「六礼」,冯氏便有心显示自己手段,故而慎重其事。
冯氏与袁氏相对而坐,婵梅奉了酪浆,便立于一旁静候。
冯氏端起碗盏,先饮了一口酪浆,细细品之,几个弹指后,对袁氏道:「今日酪浆,甜而不腻,稠而不黏,极好。」
袁氏笑了笑,道:「皇后宫里的一应吃食,那自是极好的,妾今日便是有福了。」于是亦端起碗盏,饮了一口。
冯氏因今日心情舒畅,言语之间自是和颜悦色。待放下手中碗盏,冯氏道:「吾虽为汉家之女,却入魏宫多年,便是陛下聘吾为皇后,亦未曾有此繁缛之礼。袁夫人你素来精通汉礼,此番你便要尽心辅佐于吾。」
袁氏微微一笑,道:「此番是宫中盛事,便是皇后不说,妾亦会不竭余力辅佐皇后。」
冯氏当下便笑起来,道:「瞧吾这记性,倒是忘了,这左孺子鲁郡刘氏,便是袁夫人之外女啊。」
袁氏亦笑道:「此番妾之外女可入选东宫,亦多亏了皇后相助,妾与阿姊自对皇后感激不尽。」
见冯氏一脸笑意,袁氏继续道:「阿姊亦嘱咐妾之外女,着她入宫之后,一切当以皇后为上,待皇后以至亲至孝。」
婵梅近前,为冯氏添了一勺酪浆。冯氏復又端起碗盏饮了一口,方开口道:「你不过于吾这里得了陛下欲为太子择孺子之消息,何来吾相助之说?此女得缘入东宫,便是她与太子之缘分,一切皆为造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