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,还真难说谁好谁坏。
小国出身的人,好像都要拿命换路走。姜望如是,他尹观如是,苏秀行这般不够天才的人,也如是。
尹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他还在下城二十七的时候,在得知曾青身死真相的那一天,仰望着那遮天蔽日的、令人窒息的上城,那时候的喃然自语——
这个世界,会改变吗?
披着黑色冠冕的秦广王,像这座城市孤独的游魂。生者都驻足,他往前走。
这个世界不会改变的。如果感受到痛苦的人不去改变它,它就永远这样。
我们就这样痛苦着,直到痛苦无法忍受。
然后在那痛苦中迸发出来的力量,终有一日,燃烧整个宇宙。
悬于长街的天镜,还在投放黄河赛事。
当然街上已经没有人坐着观赏——
一地空空如也的凳子,中间有十三束天光留下的空白。
这代表十三个超凡修士,以及一些……不会有人去计数的,被殃及的普通人。
尹观走入其中,在一张不那么干净的、血色未涸的凳子上坐下来,看他未看完的比赛。
那边姬景禄站在院外,也倚门眺天镜。
不知上国真君,见此是何心情。
长街空荡,冤声未消。
吓破胆的卫国人躲在屋子里哭泣,各司所职的景国人来来去去。
天镜里华光炫影,法术轰隆。
像是一切都没有改变。
……
……
是时候改变。
萨师翰和左光殊的战斗,已经持续了三个时辰又两刻。
这并非萨师翰最初的构想。
他要以硬碰硬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战斗,左光殊也给他最直接的碰撞。
不曾想碰到了现在。以灵域撞灵域,以金躯杀金躯,以神通对神通,无一刻之间歇。
左光殊的神通之光过于雄浑,是他平生仅见。
许多次的碰撞后,仍然光耀夺目。
萨师翰已然见识过明黄之凤鹓鶵,天青之凤青鸾,和紫色之凤鸑鷟。
鹓鶵有“纯化”的力量;青鸾则是速度极快,代表“信使”;鸑鷟代表的是“坚贞”的力量,在鸑鷟虚影之下,左光殊的金躯简直坚不可摧。
他以玄阴道宫横世,却撞进了凤凰林——左光殊的灵域,名为。
两座灵域彼此对杀,各自都千疮百孔。
传说中在山海境里完善的九凤神通,是否也有自成一界、生生不息的力量?不然何以如此挥霍神通之光,还能这样辉煌?
他已经意识到,面前的左光殊,是一个杀不出短板来的神临对手。
其人修的是传说中凰唯真的完美神临法,达成了金身无漏。九凤神通复杂多变,一身道术惊神骇鬼。
所以他早早就转变了思路,不再追求一时之速胜,而是要看尽大楚天骄的风流——
他正是要以其无穷之变化,打磨自己的道途,砥砺自己道心。
一步一步,见真而魁。
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对手。
而现在也快到了火候,应该再加柴薪。
驾月撞桐宫,萨师翰以拳对拳,同左光殊对轰金躯。在拳峰对错的同时,他猛然后仰,七窍飞出烟气——
此烟冷似霜气,又有玉泽。状似飘渺,显呈各类花草之形,却有极致的腐蚀力量。
当七窍之烟气交织在一处,便如一张薄纱,将桐宫笼住。
其名“太阴上玄蜃烟罗”!
是他在萨氏家传古法的基础上推陈出新,结合了中央道院去年研究出来的、录得“上清”名的最优道术,才完成的恐怖道法。
此术之诡异,此前并未有过——它是专门针对灵域而诞生,能够腐蚀灵域!
萨师翰等到这时才放出,正是要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。在已成断壁残垣的此刻,彼方的也已经屋漏瓦碎。
这“太阴上玄蜃烟罗”似轻纱遮面,在它的覆盖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!
“胜负——”七窍飞烟的萨师翰,瞧来威势惊人:“定于此!”
他猛然狮面回撞,拳头贴着左光殊的拳头,不使避让。
当此危机之刻,左光殊仍就不避,以拳反拳:“不要拿你的丑脸……靠我这么近!”
那披纱而走。
他身外又灵光高飞,隐约结成一座府邸。匾额之上有花鸟字,字曰——
“云梦”!
神临修士修成灵域者,即可视为强神临。
左光殊修成的灵域不止一座!
一名,一名。
虽已千疮百孔,却还势在巅峰。譬如蛟龙出海,只是一个对撞,就将猝不及防的撞飞!
哗哗哗,似有千江水。
一道道水流似匹练横空,交错八方,锁住此方天地、又似是为他张舞的飘带,予左光殊以无穷胜势。
他的拳头加持了万顷水势,将萨师翰一拳轰开。
便为剩勇杀穷寇,水势浩荡千万里。俊面神秀的左光殊,仿若水神临世,威压此台。他凌身迫至,拳开玄光,碾至对手面门,将一座恰恰升起的天门轰碎。
拳光掠脸见血痕,萨师翰却在天门崩碎的云气中,大喊一声:“好!”
却见空域之中,寒星漫天,天地之间,玄阴聚雾。
灵光夭矫而折,遂有势满乾坤。
他也修成了两座灵域!
一曰,。一曰,!
“今日都说你左光殊天生亲水,水行造诣冠绝天下。”他狮唇有吼,却是玄音正宗,使八方有惊:“却忘了最早的水行道术体系,就是我萨氏先祖,初代天师萨南华亲手搭建而成!”
“我等你……太久!”
左光殊一直隐而未发的水行底牌,正是他要强行击破而自证的明章,是他等待已久的决胜时刻。
火候到了!
这与交错在一起。
萨师翰一抬手,难以计数的水行道术交织在一起,却彼此纠连,彼此壮大,遂成天瀑而坠!
左光殊仰见如此,竟然灿烂一笑,俊美无俦:“吾有恨……”
他直接跃身而起。
“恨你并非萨南华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