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说他没有错!他也无数次地自我安慰。
可是他明白,他错了。
第一次戴上神侠的面具,他就已经逾矩。
“义不逾矩”那四个字,早就被他亲手打碎。
就像吴病已所说,总是妥协,总是一念之差,到最后……面目全非了。
今日我,非昔日我。
最后他只是闭上了眼睛:“《刑书》成书已半,请吴宗师帮我补完。”
顾师义早就否定了他的“侠”,吴病已今天也否定了他的“法”。他以德法并举,但两条路都行差踏错。
人生之恨,唯自恨矣!
就在这时,天外有剑啸声起。那声音并不尖锐,反而体现一种“鸟鸣山愈静”的清幽。
灿白的天空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掀开。
希夷已至!
天边出现了南天师的一角衣袍。
公孙不害猛地睁开眼睛!死死看着吴病已,这一瞬间眼神里充满请求——他请求死于法家的剑!
吴病已握棘前推,这支【荆棘笥】里最丰富也最秀出的棘条,终于点进公孙不害的眉心,埋葬了当初那个充满激情、立志要改变世界的少年。
无数的天光,裂解在公孙不害的道躯里。
仿佛被风吹动,席卷了刑人宫。
使之一瞬灿亮。
“吴先生!”应江鸿连人带剑杀至天刑崖,一剑削开万千仪声,落至刑人宫前,却还是晚了一步。
他提剑在手,眼中的疑惑非常真切,而那冷意,都只盘旋在剑锋:“这是怎么回事?两位法家宗师,竟然同室操戈,血溅法宫!此诚憾事也!天下奸心,岂不自喜?”
在天刑崖漫长的山道上,晋王姬玄贞提着笼城城主新鲜的头颅,一任血溅山道,不言不语,而杀气自凛,一步步走向山巅。
他和应江鸿联手,中止了义神跃升的过程,将天下正客剑降服,才确定这次超脱本不能成——但在真正中止前,谁也不敢赌。
义神的确是跃升了,但不是神侠登顶为义神。而是他以仅次于顾师义的侠义之道,将义神再推举一个台阶,将那柄天下正客剑,奉敬为义神的佩剑!
原天神作为义神的护道者,满面笑容地将那柄剑收下了。
姬玄贞却笑不出来。
跃升义神之前,齐国的焱牢城里,留下了神侠的踪迹,摆明了是有意误导。
原本要将错就错,顺势查一查齐国的大城,灵圣王及时赶到,双方一度剑拔弩张。
还是他们想到神侠如此张扬,必有另图,才暂且按捺,又绕了一圈,才查到自家的笼城。
这座城更微妙!
它代表或许还需要再敲打的第一道属国。
彼时城里人去楼空,本该藏在那里的平等国核心成员,一个都不见。
还是应江鸿当机立断,要来天刑崖看一眼。
但这一步仍是稍晚,公孙不害死在他们降临之前。
一个死了的公孙不害,价值远不如活着的时候。
有时候死亡就是一种了结,很难再做有效的延伸。
大景帝国的王服,在风中卷动,像一支上扬的旗。姬玄贞仰看此刻如此透亮的刑人宫,他也想看看,吴病已现在会说些什么。
“刑人宫领袖公孙不害,误入歧途,乃担‘神侠’之名。”
在茫茫多目光的注视中,吴病已的声音毫无波澜,与仪石共鸣:“平等国乃时代之贼,为天下之逆,触法累累,罄竹难书。其为平等国首领,罪无可恕,当以刑诛——今吴病已仗棘剑杀之,以正天下之法。”
“后来者当鉴之,不复鉴之则亦刑之!”
他终究还是说出了神侠二字,没有为三刑宫讳隐。
他做到了他的承诺,将公孙不害明正典刑。
这具被裂解的法家宗师的尸体,仿佛也化在天光里,熔铸为【法无二门】的一部分。
“吴宗师刚直不阿,大义灭亲,令我等敬佩!”姬玄贞仰首而礼,声彻高崖:“不意想法家宗师竟为神侠,真是骇人听闻——”
“今首恶已除,从恶不妨交予我等。一则免吴宗师伤心,二则亲亲回避,多少是法的原则。”
他长叹:“但不知这三刑宫上下,还有多少公孙不害的党羽。他执掌一座法宫,著书育人,又不知妖惑多少人心……本王是惊起一身冷汗,为天下不安。”
“刑人宫还有没有平等国余党,具体要怎么查,三刑宫自有章程。我将总领此案,不使有遗。”吴病已面对公孙不害的时候心如铁石,面对景国他也同样冷硬。
“景国如果不放心,可以全程监督。法家办公,不惧天下公示,不似贵国,难解的案子,都闭门自为之。”
“但贵国雄踞中土,三刑宫多少年来自成门庭。你们要到这里来主导办案,是不是早了一些?”
他一手法剑一手棘剑,肃立广场,锋芒毕露:“吴某未闻天下已六合,六合为景姓!”
“平等国者,天下逆也。”站在吴病已身前的应江鸿开口:“并非景国意括法家门庭,而是为天下计,不能叫大逆逃身!吴宗师刚刚刑杀神侠,恐怕状态也不太圆满,疏失难免——未知规天宫主何在?这样的大事,他也不出来吗?”
吴病已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春申府的少公子也是平等国成员。荆国上下都要被你们巡查吗?”
“勤苦书院的教习先生是平等国成员,左丘吾院长在时,亲执而奉景,中央天子亲言无咎。照你的意思,勤苦书院还要下狱再审一遍吗?”
“你景国的世家子弟也是平等国成员,游惊龙难道不是中央天子憾事?南天师要自证否?”
“一桩桩,一件件,还要吴某例举吗?”
他挥剑拂袖:“量两尊之余生,恐怕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