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如谦双手合十,猛地把图纸合上。
并着其他几个孩子,异口同声道,「第三处。」
年久失修怎么了,破庙都能住人,只要会修缮,就是一处好房子。
「我们一起去实地看看。」许默提议。
等张启全一拐一瘸地带着牙人过来,他们赶着马车,抵达第三处宅院。
这是一座雅致的别院,听说原主人也是有身份的,只是后来亡故,这房契就落到了亲戚手里,拿出来租用。
听说原主人爱花,一进去就感觉果真如此,这宅院里处处都是花茎,攀爬的藤架,绵延的枯枝,即使十几年过去了,仍然保留着最初的姿态。
方恆跟在哥哥们身后,单手抚摸着墙壁上岁月的痕迹,忽然想起来丰京方家主院也总是花团锦簇,云蒸霞蔚。
母亲常常躺在摇椅上,一边闻着花香,一边听下人念边疆战况。
当听到父亲屡传捷报,她就会露出浅浅地笑,然后再嘆息一声,轻声道,「什么时候能回来啊……」
无人察觉时,方恆眼眶蓄满泪水。
第80章 有刺客
空荡荡的大院里。
张启全跟牙人走在最前头,看地势,谈价格,问详细。
郑如谦双手背在身后,既要维持自己公子的身份,又要在心底掐算,修个屋角要多少钱,修个墙壁要多少钱,不会超预算了吧。
姜笙则是在摇头,只觉得这处宅院太空了,太大了,长的野菜还都是不能吃那种,不适合居住,容易饿死人。
冷不丁,她看见方恆眼底的泪,顿时一怔。
什么野菜啊,吃东西啊,全都飘到脑后,小姑娘脸上写满了担心,又怕三哥偷偷掉泪是不想让人知道,只好不露痕迹地放慢步伐。
等所有人都走到前头去啦,她才小心地挪到方恆跟前,轻轻拉住他的手。
没有语言,没有呼唤,只是最简单的陪伴。
方恆泪眼朦胧中,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,内心浓郁到散不开的悲伤,终于被缓释一二。
「三哥你怎么啦?」等了好大会子,姜笙才轻声询问。
方恆低下头,「想娘了。」
姜笙一愣。
娘啊……是张姑姑那样的吗,会给窝窝头,会给梳小辫,可是张姑姑就在呀,姜笙没有想念的情绪。
难道比张姑姑还要亲?会抱抱姜笙吗?会给姜笙穿小裤裤吗?还是会……
会什么呢?
姜笙也想不出来了。
娘啊,就是一个符号,只看见三哥四哥眼泪汪汪,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汪汪,姜笙小大人似的嘆息一声。
其实她不应该想这么多的,因为活着就很好了,吃饱饭就更好了,有哥哥们就已经顶顶好啦,姜笙不贪心。
谁谁谁说的来着,知足常乐。
「三哥不哭不哭。」她从袖子里掏出小手绢,踮着脚尖跟方恆咬耳朵,「我听姑姑说,晚上给咱们炖大肘子。」
方恆眼底明明都是泪,可瞟见妹妹嘴角流出晶莹剔透的液体时,他的眼眶又风干了,无奈地伸出大拇指,为她揩去口水。
「哎呀。」姜笙惊呼,「这这这,一定是大肘子太香了。」
以至于还没吃过,只是想起偶然间在别人家门口路过时闻到的味道,就忍不住流出口水。
方恆所有的悲伤烟消云散,他啼笑皆非地拉着姜笙跟上大部队。
「等以后啊,三哥也赚钱,给你买大肘子,一车一车的大肘子。」
前头,张启全和郑如谦似乎在跟牙人磨价。
后头,花苑高墙上爬出个黑色的脑袋,穿着黑色的衣裳,似乎在确认什么。
好大会子,他终于确认完毕,正准备下去,冷不丁踩到一块年久失修的砖瓦。
只听得「哗啦」一声。
方恆最是敏锐,立即扭头,却只看到一闪而过的黑影,还以为是眼花了。
其他人更是迷茫,以为自己幻听了。
只有郑如谦,突然薅住牙人的袖子,急迫道,「那边有个瓦片碎了,这房子老旧到不行,三十两银子贵了,你得给我便宜。」
牙人被磨到不耐烦,「行行行,二十五两,行了不。」
院子里终于心满意足地签约了。
院子外,斜阳新县令摸着自己摔成八瓣的屁股蛋,龇牙咧嘴,泪流满面。
「大人。」小跟班在后头压着嗓子问,「写信吗?」
他猛地一扭头,恨恨道,「你才是大人,你爬不上墙,你让大人爬。」
大人还摔了个屁股墩。
小跟班缩着脖子不敢讲话。
新县令咬着牙龈,「写写写,就说确认了,是大姑娘的嫡子。」
小跟班连忙从袖子里掏出纸笔,又在舌头上舔了舔墨尖,随后歪歪扭扭地在上面写下「确认」两个字。
雪白的信鸽扇着翅膀落下来,被扣上脚环以后,又翩然离去。
新县令这才鬆了口气,拍拍屁股上的泥土,优哉游哉地远去。
远远地,还听到小跟班在问,「大人,回斜阳县吗?您现在是一县之令。」
「我能不回吗?」
「不能。」
「那你问什么?」
二十五两银租下一个大院子,外加二进的住房,在府城这种地方,可真是顶顶便宜了。
不过还没等郑如谦沾沾自喜,牙人拿着银钱与收据,就一溜烟地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