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姜笙还有些难受,总觉得那些孩子跟自己差不多大,怎么就要吃那么多苦。
直到长宴幽幽地说了句,「三哥也是这么过来的,甚至当时的他更小。」
姜笙就不说话了。
这世间每个人都是血肉之躯,但有的醉生梦死,赏金抛银,有的穷困潦倒,吃不饱饭。
姜笙是运气好遇到了张姑姑,遇到了哥哥们。
更多和她一样的流浪儿,不是饿死,就是冻死,还有的无故被人打死。
如此相比较,练武虽然苦了些,但至少有吃有喝,三哥还专门雇了个姨姨给他们做饭,连姜笙兄妹都跟着蹭吃。
日子一天天过。
方恆这边训练家仆,新县令那边也没閒着,命人在县衙好好布置了一番,美名其曰欢迎新师爷。
等到王家来人的那天,他又是放鞭炮,又是吹喇叭,将来人好一番恭维。
就在来人喜笑颜开,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尊荣时。
新县令展开信封,笑眯眯道,「非常欢迎这位公子,但是不太巧,本官刚刚僱好师爷,您啊,来晚了一步。」
来人一愣,接过聘书,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。
许师爷!
第85章 心机县令
「许师爷?」来人面色从喜悦到阴沉,只用了三个呼吸,「敢问县令大人,哪来的许师爷?」
又有哪个胆大包天的,敢跟府城王家抢东西。
新县令却不畏惧他,不紧不慢道,「是我在县里发现的一位优秀学子,文采斐然,聪敏通透,非常适合做本官的师爷。」
「是吗?」来人举起文书,「可这位许师爷却似不愿意与你为伴,竟然连手印都没按。」
在大渝王朝,任何文书合同都需要按了手印,再过了官衙才能生效。
这份文书上只有字迹,却不见手印,更没有官衙的红印,显是一份还没生效的文书。
新县令的脸色耷拉下来。
他的确没找许默,因为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惊扰他们兄弟,但眼下看来,不找不行了。
「王喜,去把许师爷请来,就说昨儿彻夜长谈,漏了最后一个步骤。」新县令语气冷冷淡淡。
王喜头皮一紧,知道县令大人这是认真了,赶紧带着几个衙役过去,把正在学堂上课的许默给「请」了过来。
县衙门口。
一身细布长袍,笔挺玉立的许默单手握书,蹙眉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「许师爷来了。」新县令一看见他,脸上就笑出了褶子,「昨儿彻夜长谈,想来想去,这整个县里还是你最合适做斜阳县的师爷,相信许师爷也会愿意为百姓谋福祉,为县城寻造化的。」
许默,「……」
虽然他有点脑子,但也不能这样考验人。
县令大人什么时候跟他这样熟了?
「本官铁口铄金,许师爷,只要你在这文书上按下手印,以后你的事儿就是本官的事儿。」新县令继续保证,一双眼睛就跟抽筋了似的。
许默继续缄默。
他已经大约知道是什么事了,但文书内容未知,出于读书人的谨慎,他不能胡乱画押。
新县令还算聪明,把文书塞他手里,再双手合十,做了个拜託的姿态。
许默简单翻阅了两下内容。
里头说他为人公正聪慧,适宜做斜阳县的师爷,每年给百两银例银……
等等,百两银。
许默一怔,想起来姜笙的小金库被方恆掏去大半,这几天都有点郁郁不乐,若是能有百两银入帐,应当会重新展露笑颜。
他合上文书,不再犹豫,「可有印泥?」
王喜眼神利落地呈上。
许默大拇指轻蘸,随后在文书上落下指印。
新县令喜形于色,从怀中掏出斜阳县令的官印,「咔嚓」印了下去,这明路就算过完了。
来人的脸色已经黑成了碳。
见过婉拒的,没见过这么委婉的,居然当着他的面雇新师爷。
「边文轩,你过分了啊。」他直呼新县令名字,「我们可是亲戚。」
隔了十万八千里,连襟又连襟,表亲又表亲,死了哭丧都叫不出来名字的亲戚。
边文轩翻了个大白眼,也开始直呼其名,「孙全柱,本官已经有师爷了,你看不见?」
「你……」孙全柱几乎心梗,「这个人凭什么?」
他的意思是,许默凭什么跟王家抗争,那可是府城王家,丰京方家的姻亲,绝对的大家族。
落在边文轩耳朵里,就变成了许默有什么优点,「十二岁的秀才老爷见过吗?你孙全柱考了三十多年也才是个童生,拿什么跟许师爷比?」
孙全柱后退两步,捂着胸口,彻底说不出来话。
这个人太混了,根本无法沟通。
「好,好。」他咬牙切齿,「你是打定主意要跟王家对着干了?别忘了,边家也有一位王家出来的姑娘!」
许默猛地抬眼。
边文轩忍着笑,「没办法呀,谁让许师爷太优秀了,下次王家也派个秀才老爷来,或者举人更好,我肯定卖王家这个面子。」
孙全柱,「……」
谁家举人老爷放着好好的官不做,来区区小县城当师爷!
他知道上任无望,不再废话,捂着胸口离去。
县衙门口从剑拔弩张,恢復到安详喜静,周遭围观的百姓也都被驱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