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姜三和姜四愿意留下,其他人都跟着我去边疆。」方恆轻嘆,「大家的反应是我没想到的,学了这么多年的武艺终于派上用场,一个比一个高兴。」
或许因为多是孤儿,又或者少年心性,跟枯燥的练武比起来,上阵杀敌反而更让他们热血沸腾。
「姜五也去?」许默微微迟疑。
在八个家仆里,有一位女孩子,她排行第五,所以叫姜五。
本身是方恆给姜笙挑的丫鬟,可因为练武狠戾,手法凌厉,比其他所有人都要努力,所以一直跟着方恆练武,并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「我问过她了,她想去边疆。」方恆抿抿嘴,「姜五是家中长姐,我买下她时只用了五两银子,因为她的父母太渴望卖掉她,用换来的钱给家中幼弟上学,所以她是价格最便宜的,也是练武最拼命的。」
这八位家仆里,有五个人是孤儿,本身就无牵无挂。
只有三位家中人尚在,比如姜三就有父有母,当初卖掉他也实属无奈,所以这些年姜三有空就会回家看看。
可姜五,明知爹娘就在不远处,却始终不曾提及,她的眼里只有练武,她勤勤恳恳,她一心钻研,她生命好像只剩下努力,努力,再努力。
这样的人儿,即使是个女孩子,也让人无法忽视。
方恆想给她一个机会,至于能否抓住,就看她自己了。
是夜,兄妹六个守岁到天亮。
他们不敢休息,因为怕时间过得太快,睁开眼老三就该走了。
好不容易熬到太阳升起,分别迫在眼睫。
温知允捧着一整个背篓,里头是一个又一个小纸包,偶有几包还带着血迹,「三哥,金疮药占了大头,解毒药也有一部分,还有清热去寒的,都在上面标清楚了。」
郑如谦从怀中掏出一大把碎银子,肉痛道,「到了边疆不要不舍得吃穿,有二哥在,你什么都吃得起,穿得起!」
不知何时,王扶风也来了。
他满脸艷羡地望着方恆,大手一挥,送上五百两银票,「小表弟,记得替表哥看看,这王朝的大好河山。」
郑如谦瞪圆了眼睛,又赶紧从怀里掏出一把。
亲二哥怎么能比表哥差呢。
方恆怀里都快装不下了,啼笑皆非地道谢。
趁着所有人转过头,他把银票和大部分碎银塞到姜笙怀里,并叮嘱道,「边疆苦寒,什么都买不了,我留点碎银够了,其他的你替三哥攒着。」
姜笙认真地点头,「给三哥攒着娶媳妇。」
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,姜一牵来了匹红鬃马儿。
想当初,这马儿还是从高衙役手中劫下来的,后来找个马贩子过了明路,正式记录在方恆名下。
还记得马背上的马鞍,花了郑如谦足足一两银子,让他许久都没缓过来。
如今,他们有很多很多个一两银子,也买得起更贵的马和马鞍,方恆却要走了。
不知道谁突然肃穆,又有谁轻声啜泣。
隐忍了许久的离别氛围,到底还是笼罩簪花小院。
方恆手足无措,不知道安慰哪个,只好翻身上马,看着自己爱着的家人们。
一句「等我回来」尚在喉间。
远处突然响起了马车的声响,紧接着便是边文轩的骂骂咧咧,「臭小子臭小子,一声不吭就要走,喂,你的随年钱还没拿!」
一隻精緻地荷包扔来,方恆反手接过,捏着里头的五十两黄金,终于把旋绕心头的话问出口。
「边县令,我能问问,为什么姨母不见我,每次都让你代来吗?」
边文轩一滞。
他努力组织语言,委婉道,「她现在不太方便,要等到你我有能力以后,再行相见。」
方恆微微颔首,再次看了一眼家人们,掉转马头,奔向远方。
六位家仆坐着马车,紧随其后。
他们地动山摇,他们怀揣希望,他们义无反顾。
疾驰了不知多少公里,穿梭过不知多少个城池,方恆在心底回味了番边文轩的话,突然勒停马缰。
「公子怎么了?」姜一从马车里探出头。
方恆表情平淡,心底却翻江倒海。
他想,他知道姨母的处境了。
第159章 方老三离开之后
少年郎纵马前行,双手攥着马鞭,鲜衣怒马,英姿勃发。
可突然,一柄利刃伸出来,刺破他胸膛。
鲜血在他长袍上迸发,少年鲜艷的面容突然就失了颜色,他用尽全力伸出手,却也只能在跌下马时叫出一句,「玉瑶妹妹……」
靠在太师椅上的少女猛然惊醒,却不小心带动了伤腿,疼地连抽冷气。
偏这时,贴身丫鬟急匆匆进来,禀报导,「姑娘,方小公子走了,是朝着北方。」
疼痛在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无措。
自小最爱穿鹅黄裙裳的姑娘呆愣愣看向北方,半晌才逸出一声,「哦」。
三年的时间,可以改变很多。
可以让天真活泼烂漫的王玉瑶,变成攻于心计的恶人,也可以让娇滴滴的闺阁小姐,不择手段去撑起破烂不堪的家族。
「姑娘,您明明可以听扶风公子的安排,嫁个普通殷实人家,好好过一辈子的。」丫鬟也曾经劝过。
可阿娘不愿意,外祖不愿意,死去的舅舅不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