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你警戒心降低,就是死期。
朱志双手负在身后,与其他子弟一起说说笑笑着往里走。
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笑嘻嘻询问,「三叔考了九年的举人,总算是考中了,下一步是打算会试,还是去地方做官呀?」
朱志脸色一阴,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,「不去地方做官了,就留在丰京。」
举人老爷的身份固然可贵,但想要做官,也只能外派地方,并不能在丰京立足。
朱志说这话,就是决定考个进士,再靠着家族余荫,进入丰京官场了。
「方远哥哥好像也要考会试。」有个年纪最小的少年突然憧憬道,「也不知道三叔跟方远哥哥谁能成功取得进士。」
朱志的脸霎时黑掉。
他是方远的舅舅,比方远大了近二十岁,却和方远同时考中举人。
这样的事情单拎出来并不罕见,但是放在一起,朱志心底就总会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,慢慢地就变成了折辱。
前头说话的少年发现不对劲,赶紧拱了拱弟弟,「也可以一起中的啊,到时候咱们朱家就是双喜临门。」
朱志冷笑一声,「方远是方家的人,就算中进士了也是方家的喜,与朱家何干?」
所有人都不说话了。
他们低着头,沉默前行。
完全没留意到最初走过去的许默,不知何时又落到他们身后,望着几道面和心不和的背影,冷笑出声。
回过头,看向满脸担忧的弟弟妹妹,他又摆了摆手。
放心吧,你大哥始终是你大哥,不会莽撞行事的。
少年手握信封,笔挺着脊樑,从容又镇定地前行。
不畏强权,不惧深渊。
一直到视线中背影消失,兄妹几个才坐上马车,怅然地离去。
「大哥真的没事吗?」姜笙托着腮,「可我感觉他好恨啊。」
「恨归恨,大哥做事情有大哥的章法。」长宴还算平静,「再说了,我们还没在丰京立足,大哥不会轻举妄动的。」
立足两字,说起来容易,比划也简单,做起来却极难。
许默进国子监算是最简单的一件。
轮到郑如谦,就是压力最大,也最难的赚钱。
好在姜三和姜四带着满满一车的腊味赶来,都是刘翠特意晾晒至干燥,放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坏掉的上等品。
整个小院的人都跟着分拣。
郑如谦一边拾掇,一边发愁,这腊肉腊肠到底是去城西的小摊位上去卖,还是送去丰京悠然居。
理论上,斜阳县悠然居和安水郡悠然居都收了他的货,丰京悠然居不会不收。
但想到租房时丰京牙人的傲气,郑如谦就觉得没底气。
区区牙人都骄傲成这样,大酒楼的掌柜鼻孔不得戳天上去?
却没想到姜笙换了身干净的裙子,抱起几斤腊肠就往外走。
「小姜笙,你干什么去?」郑如谦惊讶极了。
姜笙满脸认真,「去悠然居卖腊肠腊肉腊鱼。」
小姑娘心思简单,想着作坊以前是二哥的,每次都是二哥主动去悠然居卖腊味,再签订文契供货。
如今作坊的主人更迭,从郑如谦变成了姜笙,卖腊味这件事自然而然要落在姜笙头上。
是她的责任,她就承担。
是她的活计,她就去做。
至于悠然居是不是庞然大物,丰京土着是否过于骄傲,都不在姜笙的考虑范围之内。
「小姜笙。」郑如谦的嗓子有些干哑,「你就那么自信,丰京悠然居能要咱的腊味?」
姜笙露出豁口的奶牙,「二哥,不试试,怎么知道结果呢。」
论起勇气,家中五兄弟摺迭在一起,都未必有妹妹一个人高。
郑如谦只觉得俊脸火辣辣的,心底的自卑迅速膨胀为自傲,又破裂成自嘲,最后定格在自重。
他猛然站起身,朗声道,「好,二哥陪你去。」
转眼功夫,兄妹两个就立在了丰京悠然居门口。
然后,他们震撼了。
第180章 姜笙身份端倪
之前听安水郡的小二哥吹,丰京悠然居如何波澜壮阔,如何能容纳上千人同时进食,当时是将信将疑的。
而今他们眼见为实,原来这世上真有如此庞大的建筑,如此奢靡的酒楼,如此贵气的场所。
容纳上千都是小二哥说少了,姜笙觉得挤挤能坐下十里舖村所有人。
更别提这栋酒楼足足有三层。
在安水郡,大部分的百姓都只起一层房,少数二层的建筑是些酒楼青楼场所,根本没有三层的房屋。
姜笙没盖过房子,但她听盖房子的伯伯们念叨过,层数越多越难建。
两层就已经艰难,三层简直让人望而却步。
姜笙仰起头,望着悠然居这栋庞然大物,眼底满是新奇。
郑如谦也好奇,但他更知道不露怯的重要性。
儘管身上的衣裳不过几十文一套,全家也就三百两银子,但郑如谦昂首阔步,硬生生走出了怀揣千金的感觉。
负责接待的小二哥皱着眉头打量他们。
悠然居在一座城池的定位是高端酒楼,来往宾客都是非富即贵,在城中不是有地位就是有财富,或者二者兼具。
这类人通常穿着千金难求的衣袍,迈着自信的步伐,抬手就能扔出十两银子打赏,非常好辨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