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默的眼眶湿润了,他握紧拳头,哽咽着道,「那安浚……那安浚呢?」

天家若是真的不处置科举舞弊,他们岂不是害了安浚。

「放心吧,他没事。」窦威名后知后觉自己话太重,拍了拍许默肩膀,「科举舞弊不是不可以处置,而是不能草率处置,这东西就像脓疮,每次轻轻戳开,表面癒合,内里依旧骯脏不堪。」

礼部尚书在旁边接话,「要想将他连根拔起,必须有足够的耐心,让刀子深入底部,才能一击毙命。」

所以这次不是他们错了,不是他们不该揭开科举舞弊,而是他们不该贸然揭开,对吗。

许默猛地抬起头,与齐淮灼灼地双目对上。

有错他们可以改,有弊端他们可以修正,有不足他们可以弥补。

只要前方的道路是明亮的,是有希望的,他们就敢走下去。

最怕进了一条暗无天日的道路,无论他们怎么努力,都是伸手不见五指。

「天家没有彻底处置捉刀人,就是因为涉及太广,世家太多。」礼部尚书捋了捋几根稀疏的鬍子,「但天家也尽力追责了安浚代笔的朱家人,下圣旨剥夺了朱家儿郎的功名。」

「为保护安浚,天家令他入国子监学习,还允他越级会试,只要得了贡生的功名,殿试过后便是板上钉钉的进士。」

这几乎相当于把举人身份还给安浚了。

虽然没能掀开世家背后的科举舞弊,解救所有捉刀人,但天家对安浚的处置,无疑是安抚了捉刀人学子的心。

他们终于不用害怕,不用胆战心惊,自己捉刀人的经历,会毁了将来和仕途。

这一消息简直振奋许默和齐淮,驱散了他们心头的阴霾。

虽然天家并不能做到杀伐果断,并不能足够公平公正,但至少他没有一味偏袒,没有视普通学子为草芥。

这就够了。

相信以后,他们足够努力,天家不再依赖世家,丰京的科举舞弊也好,冤假错案也罢,都可以被揭开,被审判,被处理。

少年目光灼灼,脊樑笔挺,抬头望天。

有风吹过,带起他们衣袂飘飘,也让上苍看到了他们的信念与决心。

他们昂扬向前,他们闪闪发光,他们像极了二十年前的窦威名与齐共振。

两个中年老傢伙对视一眼,微笑的瞬间,仿佛时光流淌,也回到那个……意气风发的岁月。

第228章 许默成长

此时此刻。

宫门口的人几乎走光,只留有两批人并四辆马车。

一方是齐家父子,窦威名爷俩,共同徜徉在理想的湖面。

一方是姜笙和两个哥哥,齐刷刷歪着小脑袋,疑惑地看着对面。

「四哥,五哥,你们听清楚他们在聊什么了吗?」姜笙压着声音嘀咕。

温知允若有所思地点头,「听见一点,齐淮爹爹关于脓疮那番话说的不太对,脓包只要全都挤出来,再敷上药物即可缓慢痊癒,不用刀挖。」

看姜笙疑惑,他还补了句,「能让脓疮復发的都是庸医,没处理干净脏东西,这不是我说的,是吴大夫说的。」

长宴,「……」

人家是这个脓疮吗!是吗!是吗!

不过两位大人有句话说对了,科举舞弊案没能彻底掀开,一是因为证据还不足够多,二就是天家被世家制擎的太过厉害。

先帝当年四处征战,导致整个大渝王朝国库空虚,帝位飘摇。

天家也是用了大力气才稳定下来国情,才让百姓逐渐平稳生活,他想要守护这些平稳乃人之常情,想要家国安定也可以理解。

但一味地维稳,真的有利于王朝将来吗。

长宴没有评价,只是深深地望了一眼皇城,仿佛透过厚重的朱门,看到那个屹立于龙椅之上,始终愁容满面,眉宇不展的男人。

为了坐稳这个帝位,他扶持了太多人,也伤害了太多人。

愁?报应罢了。

就像朱志,明明捉刀人一案没有被翻开,科举舞弊也没有就此落幕,但他得罪了许默,也就成为了被火枪打中的出头鸟。

革去功名还是其次,接连两次闹出么蛾子,只需要再有点风吹草动,被朱家放弃才是最惨的。

长宴扭过头,叫来姜三,在他耳畔叮嘱两句。

姜三瞪圆眼睛,先是有些惊讶,随即兴奋地点了点头,赶着马车离去。

姜笙呆呆地瞧着,很快反应回来,「五哥,我们就一辆马车,你让姜三赶走了,我们怎么办。」

温知允也跟着望了过来。

兄妹俩的眼睛都是湿漉漉的,只不过一个带着杀气,一个满是无辜。

长宴后退两步,目光扫过齐家的两辆马车,「看来只能麻烦齐家哥哥送我们回去了。」

徜徉在理想中的四个人被惊醒,齐淮很快爽朗笑道,「自然是可以,我与父亲共乘即可。」

众人互相拜别。

许默再次恭敬作揖,「多谢郡守大人指点,学生领悟了,择日便前去拜访郡守大人,还请郡守大人莫要将学生拒之门外。」

窦威名尚没有出声。

一旁马车里的齐共振已经笑开了,「老窦,怎么还不跟孩子说实话,丰京哪有什么郡守。」

丰京有的,只是吏部窦尚书罢了。

相较于方家没了大将军后略显落寞的世家地位,窦家还要更高一筹,同江家比也丝毫不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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