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白衣飘飘,没有友人同伴,也没有亲人相迎,只有几名家仆随侍左右,莫名孤单惆怅。
他视线在人群中转了圈,似乎有意识地在寻找谁。
当看见青竹笔挺的许默时,露出意味深长地笑,再顺着扫到了郑如谦,又轻轻眯起眼。
不能再让他看下去,若是发现方恆可怎么办。
许默和郑如谦难得默契,挡在了方老三跟前,并示意姜五带大家离开。
长宴正准备转身,扭头瞧见了逆着人流走过来的江将军,忽然出声阻拦,「三哥,别躲了。」
所有人都是一怔。
方恆躲方家,躲了五年,刚开始在斜阳县躲,后来去北疆躲,如今虽说打仗有点底气,但终究不能跟方家比拟。
不躲,等于暴露在方家眼皮子底下,等于成为方家的靶子。
「没有三哥,我们跟方家的矛盾也不可调和。」长宴眯起眼睛,「倒是可以让三哥,试探出来方家真正的底牌。」
至于方恆可能会遇到危险,可能会被下绊子等等。
不要怕,保护伞这不是来了么。
第376章 方恆与方远
江继祖将将处理完廖家的事情,便迫不及待赶到二进小院,想要给闺女送点吃食。
结果扑了个空。
正在炖肘子的张香莲说,孩子们都在贡院门口,他想也不想跟了过来。
谁知赶上会试结束,学子们都往外走,他这种身材高大的人,逆着人流还真有点困难。
好不容易挤到姜笙跟前,江继祖额上已经起了薄汗,仍不忘笑着唤,「囡囡,爹爹来了。」
按照往常,大胖闺女早就欢快地扑过来,拽起他衣角了。
今儿有些奇怪,小姑娘表情忸怩,半天才咕蛹到跟前,小声到不能再小声地问,「爹爹,你认识我三哥吗?」
三哥,方家的那个小子吧。
故人之子,于家族遭逢大变,却依旧不忘初心守卫边疆,这两年也是小胜频繁。
要不是太忙,江继祖还真想跟这小子坐下来好好聊聊。
「当然认识。」他大概明白了什么,「放心吧,一日驻守边疆,便是我麾下的儿郎,绝不让任何外人欺侮。」
如果守卫边疆的人,还能被享受和平的人欺侮,那战争有什么意义?那当兵有什么意义?那保卫家国有什么意义?
军人,永远值得尊敬,也永远值得优待。
「爹爹真好。」姜笙没想到父亲这么通透,高兴地扑过去,「爹爹是个好爹,也是个好将军。」
江继祖苦笑。
他也许算得上是个好将军,但绝不是个好爹。
至少从前不是。
幸运的是,还有以后。
「囡囡过来,爹爹给你准备了城东的蜜糖酥,还有整个丰京最好吃的糖葫芦。」他从怀里往外掏东西。
一样,一样,又一样。
姜笙兴致勃勃地看着,眼底都是光彩。
许默和郑如谦默契对视,闪身让开了视线。
于是,人群中的方远,看到了兄妹中的方恆。
这对曾经在祖父膝前相伴习武的堂兄弟,在经历过身份颠倒,家庭骤变以后,真真正正地对视上。
一个白衣飘飘,虽身份贵重却只有奴仆环绕。
一个黑色劲装,虽单薄无势却身处喧嚣。
尤其是姜笙大方地开始分东西,这个哥哥一块蜜糖酥,那个哥哥一根糖葫芦,塞到方恆手里的便是一整串的红艷艷。
去了核的山楂裹上冰糖,其实并没有多美味,但添上妹妹的心意,就显得格外动人。
方远静静地瞧着,并没有乍见故人的惊诧,反而流露出几许复杂。
方恆见状,高举起糖葫芦,津津有味地咬上一口。
「三哥,好吃吗?」姜笙抱着一大兜的美味,「好吃再分你点。」
「好吃。」方恆微笑。
再扭头,方远已经不见,徒留满地寂寥。
说不上什么感觉,他长嘆一口气,同哥哥弟弟妹妹坐上马车,回到属于他们的二进小院。
张姑姑早就炖煮好饭菜,只等孩子们回来便热乎乎地呈上桌。
他们痛快吃喝,痛快交谈,叙兄弟情,聊边疆战乱。
江继祖似是有些醉意,拍着方恆的肩道,「你比我儿年龄要小,却比他还要优秀,无人提拔都坐上了小队长的位置,若是有心提拔还了得。」
「我与老方也算是故交,他的孩子我自不会袖手旁观……只是你父这些年也有不少旧部在北疆,为何不见你联繫,也不见你寻求帮助?」
为什么呢?
起初是为了躲避方家,为了不被方家发现行踪,后来就想踏踏实实地保卫边疆,别人能够从普通士卒做起,他方恆也能。
若是蒙了父荫,总有种投机取巧之感。
方恆性子直接,也不怕江家还有个江承愿,老实交代出心里话。
姜笙在旁边听地都直咂嘴,为三哥的直来直往感到忧心。
却不想江继祖哈哈大笑,愈发欣赏这位小将,「你说得对,想要成为大将军,就得从士卒做起,就得忧天下之忧,苦平民之苦,只有真正从基层走上来的将军,才能带领大渝王朝打出胜仗,驱逐鞑虏。」
「无论老方还是我,又或者几个带兵的副将,全都是从普通士卒做起,没有进营帐就直接做队长,直接当将军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