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宴与祝长蘅立在床沿,几位后妃在偏殿等待,姜笙兄妹也没有走远。
前脚发生宫乱,后脚天家吐血。
接连的事情让人精神疲惫,但想想又在预料之中。
「他的身子本来就不大好了。」祝长蘅轻声道,「这下吐血恐怕……」
再多的话也不敢说,但大家都明白。
天家恐怕没多少时间了。
「他没有责怪我,也没有大发雷霆。」长宴有些懊恼,「我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的。」
「察觉也没用,事情已非我们能控制。」祝长蘅安慰弟弟。
祝长鸿一个人占去太多父爱,留给他们的堪称寥寥无几。
可再少,那也是父亲的爱。
天家若真的闭眼,他们就再也没有父亲了。
两兄弟难得有几分同感,怔怔地看着太医院忙碌,看着无数根银针扎下去,心始终悬在喉中。
不知道过去多久。
老太医终于拔掉所有银针,擦着汗道,「暂时无碍了,只是还得看看,不再恶化才行。」
整个干清宫的人都鬆了口气,吴总管直接瘫软在床头,哽咽道,「皇上,皇上不能抛下老奴,要撑住啊。」
这谁又能说得准呢,太医们继续擦汗,商讨如何施针用药。
长宴身为太子,毋庸置疑接受过所有事件安排。
祝长蘅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辛苦你了。」
如果说之前太子只是半监国,重要的事情需要上禀,那么随着天家的彻底昏迷,监国权利彻底落入太子府。
见惯风雨的宗室甚至提议早些缝製龙袍,以备登基之需。
长宴心中反感,但还是应允下来。
他亲眼看着天家用完药,送走太医院众人,只留孙思寄在病床前守候,再让吴总管去休息以后,悄悄地合上干清宫大殿门。
祝长蘅有事情提前回府,后妃们得到没死的消息以后也纷纷离开,只留下满殿寂寥。
长宴不自觉嘆了口气,转过身,在偏殿屋檐下看见五个排排站的身影。
第499章 背叛
「五哥。」姜笙双手背在身后,似乎是想微笑,察觉到不合时宜后,又收敛成认真,「我们都在呢。」
「你没事吧。」郑如谦上下打量他,「还行,没压垮,比咱们家的驴能扛。」
「小五别害怕,三哥回来保护你了。」方恆还是一如既往直接,「谁欺负你,我打谁。」
温知允在旁边疯狂点头,小鹿般的眼睛澄澈又干净。
虽然他们夺权,他们联合世家,他们成立太子府。
但试图顶起来这片天,和不得不顶起来一片天,是有区别的。
长宴再怎么运筹帷幄,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而已。
「小五。」一直寡言的许默开口了,「太子府目前很稚嫩,幕僚的年纪也都偏小,拿捏不定的事情可以找几位内阁次辅商量,还有孙阁老,应该是准备退位了。」
确切的说,孙阁老早就该退位了。
只是碍于天家请求,一直霸占着首辅的位置,规避世家势大。
如今随着太子监国,新首辅也将随之诞生。
不是在江家,就是在窦家,绝不可能出现第三家。
许默的安慰不如弟弟妹妹直白,但胜在管用,有这些世家的拥护,加上信赖的首辅引领,太子府的前路并不会艰难。
但他们都不知道。
对长宴来说,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在。
失去父亲的忐忑,发现父爱的失措,以及即将接管天下的紧张,在看见哥哥妹妹们的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散。
人可以懦弱,但当人有了想要守护的存在,就会变得勇敢无畏。
而他要守护的,就是他的哥哥与妹妹们。
「人的心可以很大,装得下天下。」
「人的心也可以很小,只装进五个人。」
「这五个人,就是我的天下。」
长宴轻笑着,带领兄妹五个离开干清宫。
外头宫乱的事情已经彻底平復,边疆军在经过短暂的休息以后,各自顶替守城军的位置,四散在丰京角落,维护治安。
禁卫军同样恢復井然有序,按照时间进行轮值交替,守卫皇城。
太子府众人在孙晓生的引领下,也已经分配好任务,各自处理事情。
就是好像遗漏了些人。
长宴左思右想,才发现八块姜都不在,连江家两兄弟都没了身影。
「他们去追逆贼了。」方恆拱手禀报,「算一算,五万大军也要赶到丰京城外了,两相夹击的情况下,会更好捉拿。」
他迟疑了下,又轻声道,「二皇子离去的时候,口型说的到底是不是边疆?他说这两个字又有何意?」
有什么意思,捉到询问不就行了。
长宴没有迟疑,带上兄妹几个,又捎带着孙晓生等几个太子府优异幕僚,直奔皇城大门。
数个时辰前的对峙还历历在目,转眼间又恢復平静。
叫卖的店家开门吆喝,包子糖葫芦在街道穿梭,拎着物品的丰京百姓一个接一个,生动而形象地演绎着繁华与蓬勃。
直到几匹马儿的狂奔打破这种静谧。
大渝王朝法律有规,除军事急报以外不得当街纵马,但今天又是宫乱又是急救,百姓们已经见怪不怪,自发让出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