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莲山是山。有山就有路。越高越大的山,路越多,成百上千,乃至难以计数。无非是对常人来说好走不好走。上九莲山的路有千万条。好走的路有三条。前山两条。一条以千百条石铺就,自山脚直通南少林前寺寺门。一条是早先九莲山还不独属于南少林时,山中居民走出来的羊肠小道。虽七拐八绕,却适宜驱车赶牛。现经修缮拓宽后,成了少林采买山下食材日用的主要行车道。后山一条则是较为陡峭的登山小径。日常不对外开放,多是应急所用,亦是修行有成的少林弟子上下山之捷径。除却这三条路外,只要本事够、耐心足,目之所及,皆可为路。然则,一场诡异大火之后,已没有一条登山路好走。那三条原本好走的路,无疑最好布设眼线、陷阱、埋伏等等,只待"有缘人"自投罗网。你所看到、听到、碰见的,大有可能是对方想让你看到、听到、碰见的。反倒是那些原本不好走的路,对方或许还来不及完善布置,尚有漏洞可钻。可梦朝歌四人偏偏就挑已被施过"术法"、最难走的那条路登山。非是四人实力强劲到足矣漠视一切障碍,可**黄龙。恰恰是因为四人人生地不熟,又与阁中其他成员及其他友盟失了联系,加之易容伪装后的他们先后拒绝了两拨人的邀约,等到他们认为不该再耽搁下去,且为免像无头苍蝇般乱窜,反陷自己于更为不利之地,才选择了已被安排好的、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开门见山。先去直面困难,再琢磨该如何攻克困难。......九莲山山脚,千步石阶起始处,立有座石牌坊,牌坊正中匾额镌刻有"南少林寺"四字。昏沉天光似在众人眼帘上罩了层藏青薄纱,不但目光难以远视,且所见之物仿佛都失了生机,显得死气沉沉。上山的四人在跨入石牌坊前,有意无意地抬眼一看。石牌坊是五十年前所立,历史不比南少林本身来得悠久,却也算上了年纪的构筑物。毕竟也是历经过二十年前外夷战火之物,有些许破损裂痕和异色彩斑无可厚非。只是那千年古刹之名竟模糊得难以看清,实教人心底犯嘀咕,南少林难道真已被从世上抹除?就是再为乐观之人,见此情景也不会觉着这是什么好兆头。梦朝歌四人带着沉重的心思拾阶而上。时刻警惕着自石阶两旁树影山岩背后的风吹草动。迈过三百步石阶之后,四人相安无事地来到了第一处岔路前。继续登阶直上,七百步后即是南少林前寺寺门。往左手边岔道前行半里地,则是与那条车马道相连共用的知客寮。知客寮有马厩有住所提供免费的清汤寡水,是日常骑马乘车的仿寺之人或礼佛香客的必经之地。从知客寮及三百步石阶开始,便会有知客僧迎来送往。然则今日之少林,除了伴行四人的穿道秋风,以及两旁随秋日渐深而愈显枯黄颓败的草木外,哪还有半个人影?"去看看?"季喆提议道。梦朝歌等人自然不是大火之后第一批尝试上山的江湖人。从昨天至今,他们所见所闻所知便有三组人马,不下六十人先后上山。走了三百步石阶,爬了近三十丈高的山,一个人影不见。寻个本该有人待的地方探究情况,不失为个好选择。许是天色暗沉得太过压抑,是而梦朝歌、石中火、冬晴三人都没有开口出声,仅是默然朝左侧岔道行去,以行动回应季喆。......南少林知客寮的规模不小。取"寮"字想必是因为那四间小木屋委实招待不了多少宾客,也容不下太多人住宿,还是以临时歇脚的功用为主。但知客寮的马厩很大。用竹棚搭盖起来的三个大马厩分立四间并排木屋两侧及对面。中部空地可以停下四五十辆马车,马厩则能容下数百马匹。按时间算,今天是盂兰盆**会的最后一天。马厩里就算没有上百匹马,有个数十匹却不为过。季喆长着双不显眼、总容易让人忽略的桃花眸子,所以给人的观感多是清秀儒雅,可当他眯起眼来,合着那微尖的下巴,就算他现在还挂着张朴实的面皮,也活像个精明睿智的狐美人。怎奈任这狐美人如何极力远眺,都没法从那马厩里瞧出朵花来,更别说一匹马!就像山下那三个村子一般,知客寮也逃过了被付之一炬的厄运,但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模样却古怪至极。木屋紧闭。马厩大敞。合围在二者中,用以停放马车轿子的空地空空如也,显得尤为空旷。木屋里不知是何景况,同季喆驻足于三十丈外的梦朝歌三人全没能看见马厩中有任何马匹。但四人无一例外都发现了马厩里影影绰绰的身影。人!或坐或卧或瘫倒于地的人!为什么人在马厩里?马厩里又会是什么人?梦朝歌四人紧步上前了些许。一路行来他们没有刻意去遮掩行踪,可来到知客寮前,还是保持了相当谨慎的距离。很快,他们已能大致看出待在马厩当中的是什么人。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,衣着朴素,却个个邋里邋遢,虽还活着,却毫无生气。那些人不是僧人,那么他们的身份便也不难推断,大抵是山下的部分村民。村民们被掳上山后,关进了马厩?究竟是谁这么做,又究竟有何意图?冬晴又踏前一步,示意自己独自近前去看看。梦朝歌没有立马应允,带着三人继续向前,离最近一处马厩约莫还有十五丈时才止步。这个距离是他们三人的能力极限,若有意外冬晴退得回来,他们也能策应得上。只是在冬晴动身之际,季喆无声地拦停了对方,摇摇头,似有所发现。"听。"季喆只说了一个字,余下三人跟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