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说着话往花厅走,秦氏起身相迎,「亲家来了,快快请坐。」
她吩咐柳葶道:「去将新得的豫峰毛尖拿来。」
陈氏笑着与她见了礼,道:「夫人太客气了。」
「哪里的话。」秦氏笑笑对季瑶道:「瑶姐儿瞧着都比上回见时高了不少。」
季瑶甜甜应话,几人坐在一处閒聊,待用过午膳,秦氏藉口去佛堂,给母女三人留了说话的时候。
走出花厅,秦氏对柳葶道:「让陈义别压着了,把消息送过去。」
柳葶点点头。
秦氏悠悠道:「多急上几次就能习惯了,这毛病得改。」
陈氏随着季央去萧篁阁小坐。
「本来还以为昨日能在梁王府见着你的。」陈氏说。
季央道:「昨日世子有旁的事,我随他出府去了。」
陈氏点点头,与她说起叶家的事,「虽说眼下这个节骨眼上,还是避开些好,可你外祖母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你还是去看看的好。」
季央愣了愣,急道:「外祖母怎么了?」
「还不是因为你舅舅的事。」陈氏连连嘆气,「这一回叶家恐怕是真要没落了。」
季央听得心一跳一跳的,握住陈氏的手问:「舅舅……出什么事了?」
「你不知道?」陈氏诧异看着她。
季央摇摇头,但就从陈氏方才话里也能知道,绝对是性命攸关的大事。
陈氏见她是真不知情,跟她解释了来龙去脉,「如今案子还在查,到底什么结果还未能可知。」
季央坐在凳子上久久回不过神。
她对叶茂华牵扯案子一事无法做评判,如今三司会审,是什么情况陛下自会定夺,可她唯独担心的是外祖母,接连的打击她怎么能受的了!
裴知衍得知消息匆忙赶回府时,陈氏已经离开了。
他回到萧篁阁,就见季央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。
裴知衍眉心一沉,面上依然带着笑,走上前唤她,「央央。」
见她没有反应,裴知衍屈膝蹲下来看她,不满看带她失神的双眸,收了笑问:「因为岳母她走了,所以央央心里舍不得?」
季央看着他,从前面前的人能给他无限的温暖与安全感,只要靠近他,她就什么都不用害怕。
可为什么现在越靠近,相反她的心就越觉得冰凉。
看到她一点点的红了眼圈,裴知衍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,他多半已经能猜到是为了什么。
季央咽下去喉中的苦意,有些费劲的说话,「你怎么没有告诉我叶茂华出事的事?」
裴知衍紧压着薄唇,「那是叶家的事,你不需要知道。」
「可那事关我外祖母,母亲说她身子很不好……」季央声音发颤,「我想去看看她。」
「不能!」裴知衍暴戾的打断她。
季央蓦然惊颤,裴知衍握住她的手,调息自己的情绪,「央央不是答应我不会离开我的?」
「我不离开。」季央弯下腰捧着他的脸,「我只是去看看我外祖母,她现在年岁那么大,我怕她出事。」
「叶青玄造的孽他死不足惜,叶家其他人我也不管,律法会有定夺,可外祖母她是无辜的。」
季央儘量让自己平静地说,不要激到裴知衍的痛点,「幼时我母亲过世,都是外祖母在照顾我。」
裴知衍粗声喘气,两人目光紧紧揪在一起,他根本无法分辨季央话里几分真几分假,他不敢试,他怕再一次掉到深渊。
直到裴知衍摇头,季央眼里的光终于灭了下来。
就算他这些日子一再做出过分的事情,她也没有这样过。
裴知衍慌了,他用力扶住季央的颈侧,迫着她看着自己,正色道:「但我向你保证,叶茂华不会有事,你外祖母也不会有事……可你若是要去。」裴知衍顿了顿,眸色逐渐泛红,「……那你就是不要我了。」
他万分痛楚地看着季央,「季央,那你就是不要我了。」
季央心头痛绞,抬手擦去他垂在眼下的泪水,温热湿意沾到她手指上,烫进了她心里。
季央抬眸看向外面逐渐昏暗的天色,笑笑道:「夫君去取些酒来吧,我许久没有喝酒了。」
「好。」裴知衍染着水色的眼眸闪着庆幸的光亮,扬唇轻笑,如画的眉眼让周遭一切都失了色。
只要她不说去叶家,怎么都好。
他让下人拿来酒,看到季央接二连三的灌了酒水下肚,裴知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,他按住季央斟酒的手,攫着她那双被酒气熏染透的眼眸,道:「不要喝了。」
季央用力拨开他的手,「我要喝……不然我不敢说。」
一盅酒倒的满溢出来,洒了一些在季央的手背上,她小心的端起来一口喝了下去。
裴知衍眉头紧拧,「你要说什么。」
「说你不让我说的。」季央满脸通红,用拿着酒壶的手支着下巴,看着裴知衍。
裴知衍心头一跳,夺过她手里的酒壶,强硬的将已经半醉的人抱了起来,「央央别闹了,该歇息了。」
季央大力的推他,在他怀里乱动,裴知衍怕伤到她,只能放开手。
季央看着裴知衍向后退去,防备的样子让裴知衍连呼吸都如刀割一般的痛。
季央眼眶里的湿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酒气,她如同脆弱受伤的小兽抱着自己一路退,一直到背靠在多宝阁上,她细声呢喃,「你不让我说……你说你信……你在骗我,你其实根本就不信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