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迁能感觉出她此刻的放鬆,不禁替她舒了口气,好奇地问:「那个人是佛子吗?」
瑶英点了点头:「佛子待我很好。」
杨迁想起城中的流言,不禁纳闷:公主为什么说流言是假的?
他迟疑了一阵,没好意思说出心中感慨,看着马车轱辘轱辘驶入夜色中,转身回王宫。
海都阿陵从眼皮底子底下逃脱,依娜夫人暴跳如雷,派出所有亲兵前去追杀。
杨迁带着一帮喝得醉醺醺的浮浪子弟衝进王宫,拔出长剑,自告奋勇:「夫人,国主落到歹人手中,危在旦夕,我等身为国主的子民,不能坐视不管!请允许我们去解救国主!我要将海都阿陵碎尸万段!」
说完,一剑斩断坐席。
依娜夫人冷冷地瞥他一眼,点头应允。
杨迁立刻找她索要出城的铜符。
依娜夫人盛怒之中,没有多想,命人取来铜符。
杨迁接了铜符,跪地行礼,嘴角微微勾起。
第82章 送行
追杀的亲兵一波接着一波,黑魆魆的静夜里时不时传来让人心悸的弓弦声,海都阿陵横臂挥刀,漫天都是冷冽的刀光。
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。
尉迟达摩被紧攥着的肩头火烧一样疼痛,抖如筛糠,一脸惊恐,褐色双眸却沉着地睃巡四周。
他们逃出王宫,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。
海都阿陵衣衫残破,浑身染血,整个人像从血泊里捞出来似的,拎着尉迟达摩跳到一处积雪覆盖的屋顶之上,一把扔开尉迟达摩,嘴中发出一声声急促的唿哨。
黑夜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响,人影晃动,几个身着黑衣的亲卫应声而至,跪在他脚下。
「金勃还活着,他回去向大汗告发我了。」
海都阿陵声音冰冷。
亲卫们大吃一惊,对望一眼,叩首道:「属下办事不利,愿回牙庭向大汗自陈罪责,绝不会连累王子。」
尉迟达摩躺在积雪上,心里暗暗佩服:海都阿陵刚刚衝出重围,九死一生,还没逃出高昌,就能冷静地谋划怎么洗清他的罪责,不愧是瓦罕可汗最器重的后辈。
海都阿陵狞笑,随手抹去脸颊边黏稠的血水,哐当一声,弃了手中已经砍翻了刃的长刀,朗声道:「你们忠心追随于我,随我出生入死,为我冒险刺杀金勃,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忠勇之士,何罪之有?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,不是你们办事不利,是金勃命大。」
亲卫们怔住,面露感动之色。
「我命中该有此一劫。」海都阿陵负手而立,看着自己的属下,一字字道,「大汗必定怒火滔天,一人做事一人当,下令刺杀金勃的人是我,我会担下所有过错,任凭大汗处置。」
他俯身,抽出属下腰间的佩刀,递到属下手中。
亲卫接过刀,一脸茫然。
海都阿陵拍拍他的肩膀:「我刺杀金勃一事败露,大汗和其他王子不会放过我,依娜的追兵马上就要到了,我不想死在一个妇人手上,你们割下我的头颅回去领赏,大汗不仅会饶恕你们,还会赏赐你们金银美女。」
亲卫反应过来,双手发颤。
海都阿陵目光在每个部下脸上转了一转,平静地道:「你们已经尽到你们的职责,不必再听从我的号令,以后各寻生路罢。」
亲卫们双目含泪,仰望他坚毅挺拔的身影,久久无言。
突然,一声清脆撞响,接刀的亲兵甩开长刀,愤然站起身,双眼红得能滴出血,泣道:「王子南征北讨,英勇奋战,为北戎立下汗马功劳,每次衝锋一马当先,军中谁人不知!只因为王子不是大汗的亲儿子,就被大汗冷落猜疑,大王子、二王子设伏暗害王子,王子身受重伤,大汗明知二王子他们嫌疑最大,只砍了几个盗贼敷衍了事,如此偏袒,我不服气!」
他这一句句控诉打破岑寂,激起千层浪,其他亲兵也都纷纷面露愤慨之色,怒道:「王子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!王子乃我北戎第一勇士,大王子、二王子下毒手在先,王子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!」
「大汗行事昏聩,懦弱无能,大王子、二王子心胸狭窄,睚眦必报,假如他们继承可汗之位,我们哪还有活路!」
「对!早也是死,晚也是死,与其在他们帐下受气,还不如跟着王子,只有王子能带领我们征服更多土地,打更多的胜仗,抢更多的美人!」
「王子,我们叛了吧!」
亲卫们抬起头,望着海都阿陵,左手握掌,覆于胸前,做出效忠的姿势,齐声道:「我们愿追随王子,为王子赴汤蹈火,直到战死的那一天!」
海都阿陵凝视自己的部下,双眸微微发红,嘆道:「我实在不忍连累诸位随我赴死。」
亲卫们大声道:「我们无怨无悔!」
海都阿陵静立不动,沉默良久,无奈地嘆口气:「我们是神狼的后代,身上流淌着神狼的血液,不能像老鼠一样在阴沟里打转,死也要死得英勇!我们回牙庭,假如大汗真要我以死谢罪,我无话可说,不过在赴死之前,我先得拉上大王子他们几个人和我作伴!」
亲卫们神情振奋,大声应和。
尉迟达摩一声不吭,静静地注视着海都阿陵鼓动部下随他作乱。
依娜夫人追杀他,金勃和其他活着的王子也会派出杀手,他自身难保,故作姿态,收服部下,接下来不管他遇到什么样的困境,这些对他死心塌地的部下绝不会背叛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