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英没说话。
李玄贞确实不是会撒谎哄骗她的人,他阴郁深沉,反覆无常,好几次当着她的面加害李仲虔,下手毫不手软,但是他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来撒这种荒谬的谎言。
他不屑这么做。
「阿月……」
「别那么叫我,阿月早就死了。」
瑶英一口剪断李玄贞的话。
李玄贞满头是汗,身上抖得越来越厉害,牙齿咯咯响,「好……我不叫你……你别担心,李仲虔很安全,北戎牙帐在后方,我引开追兵后,他会和那几个细作一起绕路去高昌,然后去王庭,那条路线更安全……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到高昌了……」
他望着瑶英,目光发直。
「阿月,你别怕,你不会再吃苦了……我带你回家……」
瑶英面无表情,试图从一团乱麻中分析李玄贞的哪些话最可信。
李仲虔真的脱险了?
他的每句话都像真的,合在一起,就成了胡言乱语。
万一他没有撒谎,她得赶紧给杨迁和尉迟达摩写信,请他们派兵接应李仲虔。
瑶英脸上神色变幻。
李玄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腾地一下坐起身,紧紧攥住她的手腕。
「你信我……」
瑶英还没反应过来,一隻戴着手套的手从旁边伸过来,两指轻轻一点,李玄贞一阵脱力,鬆开手,倒回毯子上。
他凤眸瞪大,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瑶英身边的昙摩罗伽。
「你是王庭的人……告诉你们的佛子,我知道北戎大军主力在哪里……我大魏可以出兵攻打北戎……」
他不顾身上裂开的伤口,再次挣扎着坐起来,和昙摩罗伽对视。
「条件是……王庭必须答应,立刻放文昭公主还乡。」
第132章 结盟(修别字)
曙光透进毡帐,帐外传来骏马的嘶鸣声。
李玄贞咬牙坐着,形容憔悴,双颊深陷,看着昙摩罗伽那张骇人的脸,眼神坚毅。
「把文昭公主还给我,我就告诉你北戎主力在哪里。」
昙摩罗伽迎着他审视的目光,淡淡地道:「文昭公主是王庭的客人,不是王庭的囚犯。」
瑶英回头看他。
昙摩罗伽也在看她,碧眸微垂,对上她信赖亲昵的注视,神色淡然,接着说,「公主的去留,由她自己决定。无论何时何地,王庭不会以文昭公主来和魏国做任何交易。」
她要留,便留下。要走,他派人护送她离开,哪怕他心中已经起了贪慾,他没有任何理由、也不该让她留下。
留下的话,她必会遭到王庭信众唾骂。
瑶英唇角微微翘起,朝昙摩罗伽眨了眨眼睛。
两人无声对望,一个没有笑,但眼波流转,眉梢眼角隐隐焕发容光,笑意浮动,情态妩媚,另一个眉眼沉静,面无表情,似乎心如止水,可是眼神却透出温和,二人中间有种只属于他们、别人无法融入其中的微妙关係。
李玄贞神色阴沉,唇边扬起一抹笑:「阁下是谁?阁下能代表王庭佛子?」
「我是王庭摄政王,可以代表佛子。」
昙摩罗伽道,抬眸瞥一眼李玄贞,反问,「太子能代表魏国?代表文昭公主?」
李玄贞表情微僵。
瑶英转头看他,眉头轻蹙,道:「李玄贞,大魏若能抓准时机攻打北戎、收復西域,对大魏来说是功在社稷、惠及子孙的伟业。你身为太子,应该知道其中的轻重利害,两国邦交,非同小可。」
李玄贞眉头紧锁,「你是魏国的文昭公主,你的安危不是小事,我不是在说笑。」
瑶英看着他的眼睛,一脸漠然。
「李玄贞,你简直不可理喻。」
「我被海都阿陵掳走,逃到王庭,得到佛子的庇护,这才能逃过一劫,王庭从来没有扣押过我,我想回乡,没人阻拦!阻拦我的是北戎!你和王庭提出这样的条件,莫名其妙!」
「你是魏国太子,你拿我来和佛子交易,李德会答应吗?朝廷会答应吗?」
「我若真成了交易,他日回到中原,以后的生死荣辱岂不是得由李德和你说了算?」
「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?」
她语气冷淡,停了一下,「再有,我回不回乡,与你何干?」
李玄贞仿佛被狠狠抽了几巴掌似的,面色苍白,凤眸里波澜翻腾涌动。
他浑身轻颤,渐渐从找到她的狂热中冷静下来,万千情绪尽数敛尽眸底。
「和我有关係。」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瑶英,「不管你怎么想,不管你在不在意,七妹,你是我送去叶鲁部的,我要把你带回去。」
瑶英不为所动,沉默了一会儿,道:「我的事和你无关。」
她曾经觉得李玄贞是一个见义勇为的好人,一个善待百姓的好将领,所以真诚地对待他,希望他能理清仇恨和迁怒,最后得到的只有失望。李仲虔步步退让,别无所求,只想庸庸碌碌度过一生,他还是不肯放过李仲虔,而且手段下作,曾下过毒,她对他早就没了任何期待,只把他当成一个陌生人。
「我知道……」
李玄贞轻声喃喃,面颊抽搐了几下,自嘲一笑,看向昙摩罗伽,「我和舍妹说几句话,还请摄政王暂避。」
他强调一句:「事关魏国机密,请摄政王见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