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贞看着瑶英决绝离去的背影,笑得苦涩。
「瑶英,你不是李德和谢满愿的女儿。」
瑶英脑子里嗡嗡一片乱响,闻言,霎时冷静下来,脚步顿住。
李玄贞忍着伤口的剧痛爬起来:「我派人查过了,再三确认,当年谢满愿没有身孕,因为我母亲身死,她谎称有孕,谢家人帮她隐瞒,李德经常离家,没有起疑……你是谢无量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弃婴,裴公的信可以证实你的身份。」
瑶英背对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「我没有骗你,我不是你的兄长。」
李仲虔也不是。
所以李玄贞刚刚找到瑶英的时候,不敢告诉她真相,因为那时候他还必须回凉州主持大局,不能久留。
现在他必须告诉她真相,她秘密来到王庭,一定是为了摄政王苏丹古。
「所以呢?」
一声淡淡的发问打破岑寂,瑶英回过头,看着李玄贞,面色如常。
「你不是我的兄长,我们之间的一切就一笔勾销了?」
李玄贞愣住。
瑶英唇角一扯,「就算我是舅舅捡回来的孩子,阿娘照顾我,阿兄养大了我,我们相依为命,我和阿兄有没有血缘关係都不会改变这一点,我和你之间发生的事也不会就这么一笔抹去,什么都不会改变。」
她转身便走。
李玄贞回过神,叫住她:「假如你还有亲人在世呢?」
瑶英的背影停了下来。
「瑶英,我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什么人,知道你还有血脉亲人在世……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世,李仲虔呢?他知道你不是他的亲妹妹,会怎么想?」
瑶英一笑,回头:「你想用我的身世来威胁我?」
李玄贞苦笑着摇摇头:「不,我只是想提醒你,李仲虔不会想知道你的身世……你信我,我不想伤害你。」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「我只想和你重新开始。」
瑶英望着他:「我的亲生父亲是什么人?」
李玄贞说了一个名字。
瑶英袖中的手握紧,转身离开。
亲兵站在外面等着她,见她脸色难看,忙问:「七娘,怎么了?」
瑶英半天回不过神,脸色苍白,走出很远后,突然停下来。
「把太子送去绸缎铺,安排人送他回高昌,这事瞒着阿郎,不要让阿郎和太子见面。」
亲兵不明所以,应喏。
瑶英神色恍惚,回到屋中,屏退亲兵,道:「我身上不适,要睡一会儿。有什么事,等我睡醒了再来禀报。」
亲兵退了出去。
……
一个时辰后,几名亲兵冲入李玄贞屋中,强行搀扶起他,带他出门。
李玄贞正要挣扎,亲兵按住他的胳膊,低头,扯下面巾。
「太子殿下,是我。」
他语气恭敬。
李玄贞一怔,凤眸瞪大。
来人迅速戴上面巾:「太子殿下想要什么,我们都能替您办到。」
半个时辰后,一辆帐幔围着的马车驶出庭院,守卫知道瑶英要送李玄贞走,检查了车厢,抬手放行。
下午,李仲虔匆匆赶回庭院,进屋去看妹妹,敲了半天门,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,他皱了皱眉,推门进去,掀开榻上的锦被。
锦被底下,只有一包堆迭的衣物。
李仲虔脸色骤变:「人呢?」
众人大惊,忙叫来各处守卫的亲兵,这一清点才发现少了一些人,各处都找不到瑶英的踪影。
李仲虔暴怒:「明月奴没出过门,人怎么会不见?」
亲兵四处寻找,想起今天只有李玄贞乘坐的马车出去过,冷汗涔涔。
这时,一声尖锐的啸响破空而至,一支羽箭窜入院中,扎在土墙上,箭尾铮铮。
李仲虔沉着脸拔出羽箭,取下箭上的信,看完,身上发抖,目光狠厉。
「他们带走了明月奴,警告我们别走漏消息,不然就杀人灭口。」
亲兵们脸色大变。
……
王寺。
昙摩罗伽一身雪白袈裟,坐在书案前。
禁卫军中郎将和他禀报市坊的动乱,保证会彻查下去,接下来欢庆活动还会继续,绝不会再发生闹市行凶之事。
他静静听着。
「王!」
缘觉衝进禅室,上气不接下气。
毕娑示意中郎将退下。
等人走了,缘觉连忙道:「公主走了!」
禅室陡然安静下来。
「卫国公突然大怒,带着公主和亲兵离开了,小的怎么拦都拦不住。」
毕娑目瞪口呆。
昙摩罗伽手指轻拂佛珠,一语不发。
……
圣城外。
瑶英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置身在昏暗的车厢里,双手双脚都被绳索捆绑,嘴里也塞了软布,马车颠簸,晃得她头晕噁心。
她记得自己在屋中榻上小睡,谁带走了她?
旁边传来一声低语:「你醒了?」
瑶英醒过神,对上一双爬满红血丝的凤眼。
她试着坐起身,动弹不得,想用牙齿咬开手上的绳索,绳索是皮质的,咬不动。
李玄贞躺在她身边,闷哼几声,压抑痛苦,小声说:「别崩了牙齿,你咬不断的。」
瑶英咬牙:「你想做什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