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豹身体抽搐了几下,一动不动了。
「阿狸!」
缘觉哭着叫喊出声。
天空中一声雄浑的鹰唳,一隻巨大的苍鹰遽然俯衝而下,利爪狠狠抓向近卫军。
近卫军慌忙射箭,苍鹰抓伤了几个近卫军后,哀鸣一声,带着两支羽箭飞向高空,越飞越低。
「迦楼罗!」缘觉大喊,「快跑啊!快跑啊!」
毕娑双眼红得能滴出血来,抬头,看着四周密密麻麻围上来的近卫和远处的百姓。
「你们就这么看着你们的王被人追杀!」
百姓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缘觉绝望地大喊:「你们让开啊!王快要死了,你们非要赶尽杀绝吗?」
「求你们了,让开吧!」
「十多年前,北戎围城的时候,所有达官贵人携家带口逃跑,王才十三岁,原本可以逃走,他没有!他知道北戎一定会屠城,所以带着僧兵回头,守卫圣城。」
「八年前入夏,山上的积雪迟迟没有融化,方圆百里寸草不生,各地受灾,王打开他的私库,救济百姓,活人无数!」
「七年前,王亲自带兵肃清商道上劫掠的部落,和西方国家通商互市,降低赋税,吸引商人,让圣城的市坊成为商道上最繁华的集市。」
「权贵踏平你们的庄园,抢走你们的妻子女儿,掠夺你们的家财,摄政王为你们主持公道,他秉公执法,刀下从无冤魂!」
「北戎每次进犯,王披甲上阵,鞠躬尽瘁,只为保百姓安定富足。」
「王知道自己活不久了,和各国建立盟约,以确保他死后王庭还能长治久安……」
「王从无私心!」
缘觉哭喊:「就因为他不是王后的儿子,你们就要毁了他?」
士兵们脸上露出动容之色,有人悄悄放下了兵器。
毕娑的同僚驱马上前,他是昔日昙摩罗伽倚重的部将之一,「毕娑,他不是我们的王,他是汉人奴隶之子,他偏袒汉人,偏袒异族人,他不配为王庭的君王!」
「对,他是苏丹古!」
「他不配当佛子!」
「他走火入魔了,不能放他走啊!」
「汉人的儿子不配当我们的王!更不配当我们的佛子!他欺骗了我们!欺骗了佛陀!他该死!」
「他玷污了佛寺!」
百姓们冷冷地道。
士兵们一凛,握紧佩刀。
毕娑驱马上前,目光从不肯退开的士兵和那些无动于衷的百姓脸上扫过去,仰天大笑。
「我曾以为,罗伽真的会发疯。」
「我时时刻刻盯着他,生怕他因为动情而动摇心志。」
「我怕他为了爱欲走火入魔,我费尽心思阻止他。」
毕娑回头,看向昙摩罗伽。
「他没有,他始终记得他的责任,他爱的人也尊重他的信仰和选择,没有逼迫他抛下身份。」
毕娑抬起头,看向牢牢挡住他们去路的士兵和周围一脸愤愤的百姓,吐了一口唾沫,狞笑。
「我没想到,有一天,把罗伽逼上绝路的,会是他的子民!是他用心血护卫的王庭!」
「不是他不配为王庭的君王,而是你们不配有他这样的王!」
长道一片寂静,唯有风雪声呼啸。
近卫军将领们眉头紧皱,交换了一个眼色。
他们不是不知道昙摩罗伽这些年的辛苦,但是王庭从来没有让一个汉人奴隶的儿子登上王位的先例,而且身为佛子的昙摩罗伽居然和摄政王刚是同一个人,他杀了那么多人,世家深恨苏丹古,百姓也无法接受昙摩罗伽的身世,他们已经决定扶持毕娑即位,必须逼昙摩罗伽退位。
突然,一道声音响起:「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,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包庇汉人,他想把王庭送给汉人!放了他,他会找到魏朝汉人,带着汉人打回来的!」
「难道以后我们要被汉人奴役吗?」
「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!」
近卫将领们清醒过来,大吼:「不能放走他!他会和汉人勾结!」
毕娑抽刀:「谁敢拦我?!」
众人焦头烂额之际,赤玛公主带着人冲了过来,「毕娑,你回来!」
毕娑面色阴沉如水,双眼发红,策马挡住缘觉,昙摩罗伽意识不清,被缘觉牢牢护着。
赤玛公主恨得咬牙:「毕娑,你才是王庭的王,我答应你,放过罗伽,只废了他的王位!」
毕娑冷着脸:「蠢妇!你以为你说了就能算数吗?你以为这些帮你布局的人会放过罗伽?你以为他们废了罗伽,就会效忠于我?」
赤玛公主勃然大怒:「我有父王和母亲的遗诏,寺中僧人、朝中文武百官,中军近卫,僧兵,还有圣城百姓……所有人都站在我这边!他们都效忠昙摩家!罗伽之所以会得到他们的拥戴,还不是因为他姓昙摩!」
毕娑眼神阴郁:「昙摩家早就失势了!你的荣华,王庭的安定,我这些年的逍遥,都是罗伽用命挣出来的!没有罗伽,圣城早就被北戎马蹄践踏!罗伽的身世怎么会这么快传扬出去?各路大军为什么迟迟不到?苏丹古的事又是谁泄露出去的?有人在煽动人心,搅乱局势!你不过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而已!」
「等到他们达到目的,我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,世家岂会真心敬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