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此处了。
「叩叩叩。」
「叩叩叩。」
揽霞锲而不舍地敲们,半晌都没回应,垂头丧气地道:「小姐,里面人都没——」
「吱呀」一声,门从里面被打开,一名青衣少女走出,神色警惕地打量她们。
「你们是何人?」
谢渺同样在打量她。
她年约十七八岁,身姿高挑,相貌英秀,浑身透着一股「生人勿进」的疏离感。
谢渺吐出一个名字,「方芝若?」
方芝若眼皮一跳,眼神定在出声的那名少女身上,「你是?」
没有否认,那便是她。
谢渺露出和善的笑容,「我叫谢渺,余先生介绍来的,有事与你相谈。」
余先生便是方才的书铺掌柜,也是书香造纸坊的熟客。
既是熟人引荐,方芝若便打消几分疑虑,将人往里面引,「进来说话。」
进门后,方知另有洞天。
不同于弄堂的逼仄,门内前院十分宽敞,设一丈宽的池塘,不远处摆着三隻惶桶,往里去有几间屋子,隐约可见堆满造纸的器具。
空气中余留着纸浆淡香。
一行人好奇地观望,方芝若带她们进小厅,淡声道:「不知客人要来,未备茶水,还望见谅。」
谢渺客气道:「贸然拜访,是我们失礼,方姑娘不要介意才是。」
方芝若显然不喜欢客套,直接了当地问:「谢姑娘找我有何事?」
谢渺见此处儘是荒废的模样,想起余先生说的话,斟酌片刻,缓声道:「方姑娘,你这是不打算继续经营书香造纸坊了?」
方芝若扯唇,苍白一笑,「纸坊由我父亲建成,如今他已去世,自然随他废书而嘆。」
谢渺的小脑瓜子动得极快:原来这时正值方芝若的父亲去世,两代造纸坊主交替之际。眼下方芝若并无继承衣钵的想法,那么只要说服她继续经营纸坊,并提供银钱帮助就行。
她意味深长地道:「伯父虽已去世,但方姑娘仍在。」
方芝若面无所动,「谢姑娘,有话请直说。」
「方姑娘跟在伯父身边,想必也会造纸,就没有继承衣钵的打算吗?」
话落,方芝若神情怪异地看着她,「我?」
「正是。」
方芝若眼眸不动,坚定地摇头,「我不行。」
谢渺一副我理解、我明白的表情,「方姑娘无需担心银钱问题,我此次来便是想要与你搭份子,共同将书香造纸坊发扬光大。」
方芝若仍摇头,不鬆口,「我不行。」
谢渺使出三寸不烂之舌,「方姑娘,我只占几分利而已,你是里头的干股,挣来的银子大头都给你。我不会干涉你造纸经营,是再省心不过的搭檔。」
别的不说,方芝若倒是看出她的诚意,于是道:「谢姑娘,我不能与你搭檔做纸坊,但你若真想要,我可以将整个纸坊都转与你。」
谢渺:???
没有方芝若,她要造纸坊干嘛,造给自己玩吗?
谢渺忙道:「方姑娘,我要的是与你协作,协作共赢,难道你不想让你父亲的心血名扬天下吗?」
名扬天下?
方芝若有短暂的恍惚,父亲年轻时的确有鸿远梦想,但一晃数十年,他窝在这小小的弄堂里,尝试那失败过千次万次的新纸,直到死都没有成功。
父亲尚且不行,何况是她。
方芝若心中苦涩与辛酸交织,自嘲地笑笑,「谢姑娘,此事不用再谈,我不会接手造纸坊。」
谢渺急了,「为何?你要银子,我给你银子,你要人,我也能替你招人,你要——」
「我要嫁人了。」
「那我便替你嫁——」不对,她说什么,要嫁人?
谢渺的声音戛然而止,瞪圆一杏双眼。
「下个月初,我就要嫁做人妇。」方芝若一字一顿地道:「你请回吧。」
她起身送客,谢渺没有说话,直到离开前才郑重留言:「方姑娘,你若改变主意,一定要来东宁坊崔家找我,一定。」
一行人兴致冲冲地来,大失所望地走。
拂绿几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渺身后,走出好长一段路,谢渺仍闷闷不乐,缄口无言。
三人面面相窥,互相推搡。
「你去安慰小姐。」
「你去,你去。」
「我去!」
巧姑自告奋勇地上前,安慰道:「渺姐姐,失败乃成功之母,造纸坊办不成,你可以再办布坊书坊,再不成,还能办鸡厂鸭厂鸭厂,我可是个餵鸡赶鸭养鹅的高手!」
谢渺停下脚步,侧过脸来,若有所思,「谁说我失败了?」
巧姑张圆嘴,「啊?」
谢渺扫她们一眼,笃定道:「你们放心,方芝若这亲成不了。」
拂绿三人均是一呆,揽霞率先嚷嚷:「小姐,您可不能坏人姻缘,这样太不地道。」
巧姑应和:「对对对,那方小姐看着是个好人,我们不能坏人姻缘。」
谢渺啼笑皆非,按前世的轨迹来看,方芝若的亲事绝对要出岔子,或者冥冥之中,正是由于亲事的失败,她才会接手造纸坊,一心一意的经商。
她什么都不用做,只要观望等待即可。
「你们几个,把我想成什么人了?」谢渺没好气地道:「放心吧,我什么都不会做,但方芝若绝对会回来找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