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绿耐心地解释:「小姐,那是咱们最拿得出手的一套杯子,价值五十两银子,扔了太可惜。」
……成吧。
谢渺拨拨手,嫌弃地改口:「那便收起来,再也别叫我见到它们。」
只因二公子用过这隻杯子?
拂绿一头雾水,不应该啊,按小姐对二公子的情分,即便放下喜欢,态度也不该如此急转直下……
又听谢渺道:「以后别来个人就用好东西招待,给个茶碗就行了,明白吗?」
拂绿:更一头雾水了。
想当初小姐还在平江时,每在二夫人的来信里读到关于二公子的事便满心欢喜,来京城见面后,更是一头栽了进去。但如今……哪里瞧得出半分情意的模样!
她这头费解万分,陷入沉思,那头谢渺如牛嚼牡丹,豪气地连灌几杯茶水,待拂绿回过神来想要阻止,谢渺已喝光一壶浓茶,还打了小小饱嗝。
拂绿无语透顶:………………
深更半夜,万籁俱静,连草丛里的虫子都精疲力尽,翻着身打盹去了。
唯有海花苑中,卧房内室里,可怜的谢渺毫无睡意,与黑夜里的帐顶眼对眼。
……
茶叶虽好,却也不能贪饮哦。
第31章
第二日, 谢渺眼下泛青,气弱体虚,声若游丝, 如孤魂野鬼一般,游荡在院子中。
别问,问就是失眠,没睡好。
熬到第三日,她终于能安怠睡着,便抱着春被睡到晌午, 连早课都暂且搁置下来。
待到神清气爽,谢渺算算日子,离给崔慕礼写第二封信的日子又近了。她摊平一张毛边纸——这还是特意从方芝若那里拿来的旧纸。刑部破案靠什么?机敏, 警觉, 细緻,果敢, 心狠手辣……缺一不可。她知晓崔慕礼的厉害, 如若一成不变,很容易被他抓到尾巴。
这次她特意改换笔墨纸张,用的俱是次品。字更是以左手写之,比起上次更为歪七倒八。信里的内容很简单, 不过短短八个字, 但其中表露的意思,相信崔慕礼会惊而惧之,惧后信之。
她就是要崔慕礼的「信」。
至于这回的送信方式, 她也有了新的打算, 因前世极度爱慕他的关係, 她着实做了不少功课, 其中便包括他的人际关係,想从中找出几名可靠之人……简直易如反掌。
纸张未干,崔夕宁已上门拜访,谢渺慌慌张将信塞到抽屉里,抬头露出浅笑,「你来了?」
崔夕宁提着裙摆进屋,示意丫鬟将食盒放到桌子上,「大哥带了糕点回来,我想着与你一起尝尝。」
比起之前,分享过秘密的两人要亲昵更加。
谢渺没客气,与她一起吃糕点。糕点香甜,入口即化,食多难免腻口。崔夕宁配着绿茶解腻,再看谢渺,手边的茶杯却是碰都未碰。
「你这茶叶不错。」崔夕宁夸道:「你怎么不尝尝?」
谢渺脸上一僵,拒绝三连,「不用,谢谢,别客气。」
崔夕宁是个宽容的性子,并不勉强,说道:「你明日有空吗?」
纸坊已渐入佳境,有方芝若坐镇,谢渺这个挂名二掌柜便又閒了下来。她道:「有空,你有事要办?我提前声明,掩护你去见情郎我可不干。」
崔夕宁嗔怒地瞪她,「胡言乱语些什么,慎郎要读书,哪里有空与我见面。」
谢渺不爱甜食,小尝几口便停下,「那你要做什么?」
「三月春开,韶光淑气,你就不想出去走走?」
「咦,你提醒我了,是时候去清心庵——」
「我是说踏青,骑马,游乐!」饶是崔夕宁个好脾气,也被她逗得哭笑不得,「我想去骑马,你陪我一起去行吗?」
说到骑马,谢渺不由想起一个人,「怎么不找崔夕珺一起去?」
崔夕宁蹙眉,无奈道:「夕珺最近情绪不佳,与苏盼雁作伴的时候更多。」心里却暗暗思忖,苏盼雁似乎……似乎哪里有些不对。
谢渺曲指,在桌上轻敲两下,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染上了某人习性,「我影响到你们的姐妹情了。」
崔夕宁伸出一根手指,俏皮又大胆地推她额头,「你再说胡话,小心我告诉二婶。」
嗯,她偷偷见到过好几次,谢氏都是这样推谢渺的脑袋,而谢渺每回都是瘪着小嘴,面服心不服地忍下。以往总觉得她虚伪,如今看来,倒是她在谢氏面前透漏出的真实小性情。
她不再给谢渺推脱的机会,直接了当定下时间,「明日一早,穿上骑服等我。」
父母未去世前,谢家虽已没落,但谢和安对唯一的爱女,仍是竭尽全力地宠着。他休沐时,会带着她打马绕出城,在郊外迎风驰骋。
谢渺已忘记细节,甚至连父母的容貌都早在记忆中褪色,唯独记得年幼的自己窝在父亲宽阔的胸膛里,听鸟语闻花香,惠风和畅。
后来的后来,空白了许多年,直到来京城投奔崔府,在谢氏的要求下,做了两套漂亮精緻的骑装,与崔府的几位小姐一同骑马游玩。然而去了几次,谢渺被排挤得厉害,便也渐渐失去趣味。
拂绿将骑装从箱底翻出来,洗净晒干,又配上香囊,仔仔细细地熨平。
京丹马场建在西郊外,与福祥果园一东一西,隔得老远。
崔夕宁有专属精骑,谢渺没有,便在诸多的赁马中选上一匹凑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