举朝——懵了懵了。
谁都不曾想到, 风评甚佳的四皇子会作出此等失智行为。但咸阳郡王言辞凿凿, 四皇子妃更是入宫拜见皇后, 据说泪洒凤仪宫,哭嚷着求皇后为她做主。
撇开当事人四皇子不说,最尴尬的当属张贵妃。
四皇子是她亲儿,四皇子妃是她精挑细选的儿媳,夫妻二人为了一个侧妃——也就是一个妾,闹到了承宣帝面前!她与张贤宗花费那么多心思,才让四皇子在诸多皇子中脱颖而出,真真正正进了圣上眼里,如今就为了一个妾,一个妾而已啊!
张贵妃正盘算如何平息圣怒,有人通报四皇子求见,见面第一句话,竟然是请她保住郭蕊!
张贵妃怒急攻心,白眼一翻晕了过去。另一边,皇后与众朝臣上谏,请圣上必要严惩郭家,以正朝纲。
待张贵妃与四皇子回神,此事已成定局:郭父被斩,郭府被抄,郭蕊虽是外嫁之女,但她心思不正,包庇郭阳生前恶行,污损四皇子名号,当与其弟同罪!
承宣帝明面上摘开四皇子,私底下仍难掩失望,罚四皇子禁足两月,并撤去他协理朝政之务。任凭张贵妃冒雨在承干殿外跪了一宿,第二日便一病不起,承宣帝都未心软半分。
事已至此,既不能转圜,便要长虑后顾。
左丞相府,书房里,未开一窗,沉昏满室。
张贤宗坐在书案后,面前堆着无数卷宗,垒垒迭高,里面记载不知凡几的民生,他只需动动手指,就能轻易改变百人,甚至千人万人的人生。
金银财宝,侯服玉食,贝阙珠宫,泼天权势。
他都想要。
攀登天梯的过程,或抛心改志,或丧尽天良,但当摘取胜利果实时,这一路的黑佞都会随着失败者被埋于深渊陈潭,留下的只有万丈荣光,与举世无双的权力。
无人倖免,无人能抵抗的权力。
谢渺听闻此事,脑中不免出现大大两个字。
果然。
周念南这边刚遇完狼袭,四皇子就爆出泼天丑闻,不仅苦心经营多年的形象大受折损,甚至还丢了协理政务的差事。想必左丞相和张贵妃,此刻正卯足劲要置定远侯府于死地吧。
前世他们得尝所愿,害得定远侯府灭门,却仍被周念南与崔慕礼绝地反击,将张家一网打尽。
而今生,有她谢渺通晓未来,定会竭尽全力,避免让悲剧重演。
橄榄枝已抛出,接下来便要看崔慕礼接得如何。
谢渺想,崔慕礼当真是个绝佳的合作伙伴。最初,她打算独自行事时,终日惶惶不安,恐力量微薄,无法扭转干坤。如今有他在,自己吃斋念佛的空余,还能下山去纸坊閒逛。
纸坊已渐渐步入正轨,运作井然有序。
方芝若捡起父亲的心血,管理纸坊的同时也在钻研新纸。谢渺这个挂名二当家,偶尔到纸坊晃晃,混个脸熟即可。
天晴云朗,院子里纸匠们正在忙碌,空气中瀰漫着淡淡的纸浆香味。
谢渺在旁新奇地看了许久,不时问上几句话。
方芝若解下腕间繫着的薄绢,轻拭脖颈上的汗水,耐心地一一回答。
谢渺倒了杯凉茶递给方芝若,方芝若接过,笑着道谢。
谢渺左顾右盼,没见到巧姑人影,「巧姑怎么没来,告假了吗?」
方芝若望了眼大门,「不曾。」
谢渺问:「她之前迟到过吗?」
方芝若摇头,「她平时来得比我们都要早。」每日天未亮,小姑娘便笑吟吟地守在门口,任她怎么劝都坚持,只说来得早便能多学会本事,勤快好学的不得了。
难道出了事?
谢渺心里隐隐不安,说道:「我去巧姑家看看。」
方芝若道:「我与你一道。」
几个月下来,二人已熟稔不少,方芝茹与她聊天,「你打算在清心庵住到什么时候?」
谢渺掐指算算,「再半月,住满一个月回去。」
方芝若随口打趣,「住庵里倒是方便,来纸坊近的很,不像崔府,来回便要小半日。」
谢渺心道:且再等等,待她当了姑子常住在庵里,那才叫彻底的方便。
几人走到门边,拂绿的手刚搭上木栓,门页子被人从外面猛地往里一推,差点砸到她的鼻子。
拂绿眼疾手快地退开,正想斥责来人鲁莽,冷不丁对上巧姑泫然欲泣的脸。
众人均是一愣。
谢渺忙问:「巧姑,你出什么事了?」
「渺姐姐!」巧姑顾不上有旁人在场,膝盖一曲便跪倒在地,哭着道:「渺姐姐,求你救救我祖母,求你救救我祖母!」
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!
大家上前围住巧姑,一人伸一手扶她起来。方芝若掏出薄绢,擦去她满脸的泪水鼻涕,关切道:「你先别急,有事慢慢说,我们都会帮你。」
巧姑双眼红肿,泪珠子不断滚落,「我祖母、我祖母今早做饭时昏了过去,大夫说她、她病入膏肓,没得救了,除非有,除非有——嗝,嗝——」边哭边说,竟然打起嗝来。
谢渺轻拍她的背顺气,拂绿则小跑到桌边,倒了杯热茶回来,「巧姑,你先喝口热茶。」
巧姑就着她的手,喝下半盏茶,勉强止住了嗝。
「大夫说,除非用七、八年以上的老红参补元,否则凶多吉少……」她说着又泣不成声,「我和哥哥只有祖母了,祖母要是走了,我和哥哥便再没人疼了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