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待反唇相讥,张明畅瞥见他身侧的俊美男子,满腔斗志瞬时哑火。他心虚地挪步挡住关月照,干巴巴地道:「崔、崔二公子也在啊。」
崔慕礼朝他略一颔首,「张公子。」
他看向地上满口鲜血的男子,又看向被人擒制的登云阁管事,眸光浸冷,「不知此地发生了何事,可要报案?」
周念南抚掌而笑,「张明畅,现成的官就在这里,你可有案子要报?」
倒霉催的,竟然遇到这两人!
张明畅暗啐了一声,硬挤出笑容,拱手道:「不过是跟管事开个玩笑,开个玩笑而已。我还有事,先走一步。崔二公子,改日有空,不妨一起出来喝茶看戏。」
走狗们训练有素,见情况有变,麻利地赔笑走人。
唯独那抹娉婷袅娜的身影,一步三回头地望着他们,眼波潋滟,欲说还休,似有万般情愫溶在眸里。
这两位站在一起,真当是日月交辉,天地失色。
关月照曾与他们有过短暂会面,均未发展出风流韵事,实乃人生憾也。
若能与这样的绝世公子共度春宵,其中滋味,想必……
关月照轻勾红唇,笑了。
也不知,他们心悦哪般女子——
她都可以变啊。
周念南的马车出了故障,劳烦崔慕礼送他一程。
马车里,周念南无甚形象地歪靠在车壁,右手抚着下巴,似在思量,「不对劲。」
不算短的路程,崔慕礼手中握书在看,眼皮未抬半点,「何事不对劲?」
周念南动了动身子,用掌心揉揉发痒的大腿伤处,「张明畅不对劲。」
他与张明畅是针锋相对的老对头,崔家与张家也有过旧怨,以往见面,互相都不会给好脸色。但刚才张明畅见到崔慕礼,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,毫无挣扎就举手投降了?
「你背后整他了?」周念南问。
「……」崔慕礼道:「我很閒?」
周念南讪讪然一笑,双手枕在脑后,翘着二郎腿,一下下地晃悠。
到底是哪里不对劲……
「有了!」周念南诈尸般地坐起身,瞪着眼道:「他约你喝茶!」
崔慕礼扫了他一眼,没搭理。
周念南想到一个可能,「崔二,他该不会真对你妹妹有意思吧?」
见崔慕礼不动如山,毫不惊讶的样子,周念南脑中灵光一现,「你早就知道了!」
崔慕礼总算给了点反应,「嗯。」
周念南「啧」了一声,嫌弃地撇嘴,「就他?」恨不得长在女人身上的倒霉玩意儿,就也敢妄想崔二的妹妹。
崔慕礼道:「无需搭理。」
经过周念南的点拨,再看张明畅,有些东西便呼之欲出。
谁会将真正心爱的儿子养成浅薄嚣戾的模样?如他,如念南,又如世上千千万万被父母期许的孩童。
宠溺是假,捧杀恐怕才是真。
马车驶入闹市,丰富多杂的声音闯进耳里。
周念南逗了会鹦鹉,又觉得无聊,以手指挑开车帘,目光随意的在街上游离。
天气好,街上行人不少。有哭喊着要父亲买糖葫芦的小女娃,也有满头大汗叫卖商品的小贩,还有胆子忒大,光天化日下就敢搂搂抱抱的青年男女——
唇边噙着抹玩味笑容,他的黑眸却凉得结冰,「崔二,你帮我看看,那边的姑娘是不是有些眼熟?」
崔慕礼探过身子,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见到不远处一家铺子前,谢渺与一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正动作亲密地依靠在一起。
崔慕礼的眼神同样冷下。
谢渺和孙慎元聊完正事,出茶馆去寻巧姑几人。茶馆前设有台阶,谢渺脚下未曾注意,不期然踩空了一脚。
孙慎元眼疾手快地扶住她,待她站稳后立即鬆手,「谢小姐,你还好吗?」
谢渺试着将右脚着地,脚踝处传来一阵疼痛,忍不住轻轻蹙眉。
孙慎元伸手虚扶一把,「可是扭伤了?附近有家医馆,我这就带你过去。」
谢渺轻踮着脚,勉强站稳身子,「不必,普通扭伤而已,我找个地方坐会就好。劳烦你去通知——」
「谢渺!」
悦耳却暗透危险感的嗓音响起,谢渺循声抬头,见到了两张熟悉的出色面孔。
哦,是他们。
她收回目光,礼貌地喊:「崔表哥,周三公子。」
崔慕礼语气如常,笑容却稍显寡淡,「谢表妹。」
两道迥然不同的视线,一道克制内敛,一道隐含敌意,同时落在孙慎元单薄的身躯上。
孙慎元莫名背后发凉,将扶过谢渺的手藏到身后。谢渺察觉到他的不自在,安抚性地投去一眼。
不要怕,我与他们不熟。
周念南撞见二人的「眉来眼去」,手心隐约掠过拥抱她时的温度,强自压抑的怒火如凶浪般节节升高。
她就这么想嫁人吗?不仅是崔二,其他乱七八糟的男子也可以,让她假模假样的装伤靠过去?!
「谢渺。」他双手抱胸,眉梢挂着讥讽,「你脚崴到了?」
谢渺没搭理,她有预感,这张破嘴里吐不出好话。
果然听他道:「同样的招数你要用上几次才够?从前是在崔二面前装柔弱,如今换了个穷书生,也值得你煞费苦心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