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此事万万不可!」孙慎元没有犹豫,忍着痛心,颤声道:「我的前途是其次,夕宁出身矜贵,怎能无名无分地跟着我?我恋她慕她,是想给她更好的生活,而非拉她进入泥沼,与我一同吃尽苦头。」
谢渺冷哼,「那照你的意思,若她父亲不许,你便会轻易放弃?孙慎元,你配不上夕宁对你的一片痴心。」
「不,即便知晓无望,慎元也会拼命一试,请伯父许我两年时间,只要两年时间……」
「万一他还是固拗,逼着夕宁嫁给旁人?」
孙慎元低眸不语,半晌后,轻轻笑道:「虽无缘与她共结连理,但我祝她得遇良人,此后永生欢喜,万事顺意。」
谢渺别开眼,心中暗道:真是两个痴情的傻子。
她从袖笼里拿出一张纸,摊平推到孙慎元面前,「明日起,你暂时先别去书院,每日天未亮便去纸上写的地方,四处多转转,转足半月,莫要错过机遇。」
「机遇?」
孙慎元面露茫然,正待详询,便见谢渺抬手,掌心一竖,做了个「停」的动作。
「什么也别问,照着去做就成。」谢渺迎向他不解的眼,「你须知晓,我不会害你或者夕宁。」
谢渺记不清罗必禹的父亲具体是哪日遇难,只大概记得个时间地点,她让孙慎元去碰运气,一方面是别无他法,另一方面……还是别无他法。
试试呗?
万一成功,那便是两全其美的好事!既能阻止罗必禹丁忧,继续调查红河谷灾银案,又能让孙慎元搭上罗必禹,若运气好,得到他的赏识……
「孙慎元。」她严肃非常,再次重复,「每日赶早便去,仔细兜转,莫要错过任何机遇。」
再说孙慎元,他虽然一头雾水,不明谢渺其意,但经历过诸多事情,他早已默默认定谢渺是个好人,对她自是言听计从。
登云阁高耸入云,周遭烟雾缭绕,如临仙境,缥缈虚幻。
两名年轻公子临窗而坐,一人慵懒散漫,一人清贵俊雅,执杯对饮,悠閒自在。
话里聊得内容却丁点都不轻鬆。
周念南道:「时隔八年,红河谷官银案又被翻出,你事先可曾听到风声?」
崔慕礼想到那八字预言,处处透着古怪,然他向来谨慎,没有弄清楚缘故前,从不泄露半分心思。
「未曾。」他道:「大理寺与刑部正在翻找旧时卷宗,不日便会派人前往陇西重查,想来很快便能查到线索。」
周念南啧啧称奇,「真是没想到,过去两千多个日夜,丢失的官银又掀起风浪。那幕后之人果真有些手段,能在筹划一切后销声匿迹,全身而退。」
当年匪首章见虎与陇西郡守姚天罡虽被捉拿归案,却只追回四百万两灾银。离奇消失的一百万两灾银,顶踵尽捐的七百余名将士……八年时间未曾消磨一切,反倒成为久久盘桓在人心间的一桩悬案。
崔慕礼曲指,轻扣两下桌面,不动声色地道:「我奉罗尚书之命,明日要出发去渝州,接宁德将军回京。」
「邹叔在渝州?」
「据探子所报,当年他离开京城后辗转求医,最终落脚渝州。」
「他的腿?」
崔慕礼摆头,「经脉全废。」
思及过往,周念南神色怅惘,嘆道:「邹叔当年与我爹并称军中二杰,征战沙场,无往不胜。若非遇此磨难,他又何止于将军头衔……」
「世事难料。」崔慕礼随口聊道:「我记得他当年教过你一段时间功夫?」
「是有这么回事。」回忆如泛黄的书籍,篇篇翻开,周念南娓娓道来,「他与我父亲打赌输了,答应将祖传的刀法传给我,不过我那时不耐烦的很,老是偷溜出去玩,运气不好被他逮住,便要加倍地练回来,得亏有邹婶替我说情。」
「邹婶?莫非是那位妙手医仙?」
「是,邹婶本是游医,在外小有名气,机缘巧合下救了邹叔一命,二人因此结缘。后来邹叔行军作战,邹婶便随军救死扶伤,夫妻二人夫唱妇随,堪称佳话。只可惜……」
「可惜什么?」
「多年前,邹婶意外染上怪病,性命一度垂危,后来虽治好了病,却终生无法再有子嗣。」周念南摇头感慨,「他们二人恩爱非常,比起我爹娘有过之而无不及,谁料后来……唉,世事无常啊。」
崔慕礼若有所思。
窗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怪腔怪调的尖细叫声。
「周三公子天下无双!周三公子威武勇猛!周三公子天下无双!周三公子威武勇猛!」
崔慕礼撇头望去,见窗台下搁置金镂圆顶雕花鸟笼,一隻蓝赤红嘴鹦鹉脚踩圆环,微微撑开翅膀,睁着豆大的眼珠子盯住他们,殷勤讨好地叫唤着。
周念南倾身拎过鸟笼,搁到桌子上,取了根长桔杆逗弄着,「南疆擒来的彩羽鹦鹉,大老远运到京城,就活下这么一隻。」
崔慕礼挑眉,「稀罕玩意。」
周念南笑嘻嘻地展臂一推,「托你个忙,将它带给谢渺。」
崔慕礼定眸看他。
周念南眼神飘忽,语气不自觉地发虚,「上回她出手相救,我还未送谢礼,你知道我的,不喜欢欠人情债。」
「哦。」崔慕礼淡声应道。
周念南忍了忍,没忍住,「她最近怎么样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