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若有所思,仿佛勘破某些不得了的秘密。
莫非……难道……原来……?
辜幼岚笑意渐消,苏盼雁泫然欲泣,而周念南被定远侯夫人死死摁住,呵斥道:「你这会追上去,是怕她竖敌太少吗!」
回程的路,谢渺被塞上崔慕礼的马车。
谢渺坐在细密的藤垫上,浑身彆扭,「崔表哥,揽霞和拂绿在车里等我,我还是回自己的马车吧。」
崔慕礼与她隔案而坐,「半月不见,表妹连与我共处一车都不愿意?」
废话,当然不愿意。
谢渺严肃道:「表哥此言差矣,男女有别,应当保持距离。」
崔慕礼道:「既然如此,表妹往日给我绣的香囊腰带,是为何意?」
……
谢渺只悔重生的太晚,不能回到四年前,扭转做下的蠢事。
「崔表哥。」她眼神真挚,诚恳地道:「一直以来,我都将你当成亲生兄长。」
「亲生兄长」四个大字,铿锵有力地压上崔慕礼肩头。
崔慕礼回视,「哦?恐怕得让表妹失望了,我不愿当你的血亲兄弟。」
他眸光深邃,从容不迫,似乎就在等她开口,便用言语将她逼得退无可退。
谢渺:……不能中计。
谢渺笑容僵硬,生硬地转移话题,「表哥此次出行,办事都顺利吗?」
「尚可。」崔慕礼长眸微敛,不冷不热地道:「难为表妹挂心。」
谢渺好歹与他当过多年夫妻,怎能听不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。她想了想,问道:「我哪里得罪了你?」
崔慕礼道:「没有。」
……那就是有。
谢渺思忖该怎么熬过回崔府的这段时光。
案备酒水,崔慕礼倒上两杯,推过其中一盏到谢渺面前,「十年桃花酿,入口醇馥柔和,你尝尝。」
谢渺酒量不佳,重生后更是一心向佛,早已戒荤戒酒。
她推辞道:「我不擅饮酒,表哥随意,无需管我。」
崔慕礼轻晃酒盏,笑道:「表妹成日与佛经作伴,又滴酒不沾,倒有些出家人的风范。」
谢渺装作听不懂他的试探。
那日她在莒裳阁说得话并未掩人耳目,旁人知晓也不奇怪。崔慕礼听见了最好,省得他还当她像以前那样,不知分寸地痴恋于他。
崔慕礼却不再纠结此,转而道:「表妹记得离开前我说得话吗?」
谢渺回忆起那日窗边的场景,他送来药膏,告知要离开半月,要她莫再莽撞受伤。
莽撞受伤?
谢渺满不在意地笑笑,「我很好,无需表哥挂念。」
崔慕礼静默瞬息,伸出手,在她头顶轻轻一抚。
「无碍。」他道:「我回来了。」
第50章
说话时, 他倾过身,离她极近。
眸光交错, 呼吸痴缠,差些许的靠近,便能……
谢渺猛地往后仰,再灵活地翻身一滚,躲到角落里,别开脸道:「今日是意外,夕珺与庆阳郡主起了争执, 我无法坐视不理。」
崔慕礼提醒:「夕珺向来不喜你。」
谢渺回得直白,「我同样不喜她。」
「你本可以独善其身。」崔慕礼冷静分析, 仿佛崔夕珺是个路人,而非他宠爱有加的妹妹,「她惹下的事端, 理当由她承担后果,你不惜剖开旧伤替她解围,岂知她会领情?」
剖开旧伤。
谢渺垂眸,平静地道:「父亲若泉下有知, 也会希望我护住她。」
若没来花朝宴,此事与她毫无干係。既然来了,受过姑母嘱託,她与崔夕珺便同代表崔家。崔夕珺当众受辱, 便是崔家名声受辱,她受了崔家的好, 做不来忘恩负义之辈。
闻言, 崔慕礼心绪微滞。
谢氏与谢渺从未提起过谢和安的事, 大家只听闻, 谢和安与妻子早年因意外逝世,留下小谢渺与谢氏互相依靠。后来,谢氏赴京与崔士硕成亲,谢渺独自留在平江,四年前与两名丫鬟一道,跋山涉水赶到京城,投靠了崔家。
他曾经以为,她浮于表面,简单到能一眼看透。但自从去年起,她性情大变,随后展露出的真实,却寸寸重塑他的认知。
原来他对她了解得那样少,但如今,他想要了解得多些,再多些。
他向来是遵从本心之人,想问便问了,「伯父与伯母是什么样的人?」
谢渺瞧着有些茫然,太久没人问起过父亲与母亲,他们好似随着时光洪流冲刷,颜色愈来愈淡,淡到她再次回忆,已不復当年的悲恸欲绝。
她忽然有种强烈的倾诉欲,顾不上眼前是谁,不假思索地道:「父亲性直急躁,做事总是火急火燎。母亲与他相反,是个耐心慢热的性子。他们成亲后两年,父亲考上贡士,被派往罗城任职,母亲原本打算跟他一起去,却发现肚子里有了我,只得留在平江。待我满周岁后,母亲带着我与姑母一道赶往罗城与父亲团聚。彼时罗城已初初恢復繁荣,父亲深受当地百姓爱戴,替他在寺庙里立了一尊石像。那石像足有八尺多高,高大勇猛,比父亲真人都要威风。」
「父亲经常抱我到石像面前,告诉我,那是百姓们对他为官的肯定。明德十三年,父亲受到举荐,被派往蜀郡任职。母亲与姑母欢天喜地地收拾行囊,与此同时,罗城有孩童相继失踪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