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离得不近,谢渺也能清楚得听见她们的对话。
崔夕珺声音清脆,气壮胆粗,「庆阳郡主,您离开已久,恐怕不了解如今的京城风尚。」
庆阳郡主微眯起眼,「哦?那不如由你来告诉我?」
旁人均听出庆阳郡主话里的不善,崔夕珺却被情绪烧糊了脑,脱口而出道:「您在燕都待了好几年,那里环堵萧然,物资匮乏,生活习性与京城南辕北辙,喜好亦是天差地别。」
庆阳郡主看似好声好气,虚心求教,「比如?」
崔夕珺忽视苏盼雁在扯她的袖子,喋喋不休道:「就比如您身上用的香,香味浓郁过头,闻久了便容易头昏眼花。还有您用的禁步样式,京城前几年便过时,现下都流行用素雅色编穗……」
庆阳郡主耐心听着,唇边带笑,却透着一股冷森。
定远侯夫人见惯类似场面,要化解衝突自是得心应手,但她心念一转,望向谢渺,「谢小姐,你不过去吗?」
第49章
侯夫人都开了口, 谢渺还能说什么?
她认命地点头,道:「夫人,我过去看看表妹。」
她慢吞吞的往人群走, 好在那边气氛火热,无人注意到她的靠近。
庆阳郡主不蠢,她很快便明白这位崔三小姐是藉机发难,什么过时不过时的,其中恐怕另有深意。她佯装懵懂, 不耻下问:「崔三小姐说的是, 我久未回京, 想来的确与风尚脱节, 除了这些, 你是否还有其他事情能指点于我?」
她装得太好,而崔夕珺鲜少面对真正口舌蜜饯之人,竟然信以为真,越说越过分, 「听闻西境民风开放,女子更是大胆, 看中谁便直接跟家去。但大齐是礼仪之邦, 我们女子当娴静知耻,切莫一厢情愿,强而后可——」
苏盼雁暗叫不好,忙上前半步, 截断她的话,「庆阳郡主, 夕珺年幼无知, 你切勿将她的话当真。」
庆阳郡主并未说话, 目光游移在崔夕珺的面庞,须臾,竟鼓起掌来。
啪啪啪。
「好一个年幼无知。」她微微笑着,语气是截然相反的阴森,「无知到敢对本郡主出言不逊。」
事已至此,崔夕珺反倒豁出去了,决意将心底话一吐为快。她推开苏盼雁,直视庆阳,振振有词地道:「我所言皆出自肺腑,郡主身为皇家贵胄,玉叶金柯,怎能不懂『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』的道理?强权固然能蛮来生作,但枉顾他人意愿,最后不外乎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,郡主又何必执迷不悟?」
此话一出,满场皆惊。
崔三小姐话里话外,都在指责庆阳郡主仗着身份强人所难,而郡主回京短短月余,唯一传闻便是与周三公子的婚事……没想到啊没想到,这崔三小姐竟起了与庆阳郡主夺人的心思!
周念南这傢伙,果真是招蜂引蝶的很!
庆阳郡主的眉眼压着怒意,余光朝旁一瞥,便有两名嬷嬷会意,气势汹汹地上前,左右架住崔夕珺的身子。
苏盼雁与辜幼岚也被人隔开,只能干着急地喊:「郡主,我替崔三小姐向你道歉,你大人有大量,千万别跟她计较!」
崔夕珺却不领好意,一脸无畏道:「庆阳郡主,你动手前要想想清楚。我祖父是圣上之师,父亲是吏部侍郎,兄长是状元郎。」
她所言不假,崔家乃簪缨世家,名声清贵,即便是承宣帝也礼遇三分。但庆阳刚回京城便在众人面前被落了脸面,又事关周念南,她怎能咽的下这口气?
便是冒着被责罚的危险,她也要让崔夕珺知晓厉害!
庆阳郡主疾步上前,高抬起手,狠狠朝她脸上掴去——
众人屏息提气,崔夕珺吓得闭上了眼,而此时,一隻细软的手掌横空出世,准确擒住庆阳郡主的手腕。
空气瞬凝,鸦雀无声。
「郡主。」谢渺打破沉默,一团和气地道:「今日春意阑珊,琼枝戴蕊,何必为点小事丢了赏花兴致?」
庆阳郡主甩了一下,没甩开钳制,不由对她横目以对,「哪里来的臭丫头,竟然敢教本郡主做事?」
谢渺鬆开手,极为自然地挡到崔夕珺身前,「我叫谢渺,是崔夕珺的表姐。」
「谢?我倒从未听闻,京城有哪家贵女姓谢。」庆阳郡主摸着被她碰过的手腕,半抬着眼皮,斜唇讥笑,「不如你也与你表妹般,先报一遍家门,吓唬吓唬本郡主?」
有知情者递话:「郡主,这谢渺是崔夕珺继母带来的便宜表姐,双亲早早便去世,从平江不远千里赶到京城投靠的崔家。」
庆阳郡主「哦」了一声,掩着唇笑,越笑越大声,「哈哈哈,你们崔家可真有意思,一个狐假虎威,拿着鸡毛当令箭。另一个便更可笑,寄人篱下的破落户,也敢学江湖大侠打抱不平。」
人群里传来附和的笑声,崔夕珺理智回笼,渐生悔意,随即,似下定决心般咬了咬牙。
她好歹是崔家嫡出的小姐,庆阳郡主便是教训也要手下留情,但谢渺,谢渺她出身低微,若真被打出个好歹,她要怎么向谢氏交差?
既是她闯下的祸,便由她自己来承担!
她梗着脖子,狠心骂道:「谢渺,你滚开,我不需要你多管閒事!」
谢渺毫不意外她的回答,却没照做,反倒侧眸望住她,「夕珺,姑母请我照看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