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夫惊恐地喊:「公子,马发疯了,您赶紧跳窗!」
崔慕礼轻咳两声,捂住左肩,掀开车帘跳窗而出。
甫一站稳,便见那马儿正直直衝着一名幼童背后而去,周遭逃影纷乱,无人在意这抹小身影的哭闹恐惧。
崔慕礼瞳孔一缩,顾不得身上有伤,强行提气跃至幼童身旁,长臂一揽将他护在怀里,再翻身一滚,险险躲开马蹄践踏。
尘土挥扬中,他正鬆了口气,却见那孩童露出诡异笑容,随即伤处一阵剧痛——
「崔二公子。」「孩童」以一种与稚嫩面孔截然相反的苍老声音说道:「要得无事,最好少管閒事。」
崔慕礼受伤的消息火速传遍整个崔府,两刻钟内,太医院的林太医携其他两名年轻太医匆匆赶来,在明岚苑待了足足两个时辰,才精疲力尽地出来。
院中央站着一名银髮老者,回过身来,「林太医。」
林太医打起精神,朝他恭敬行礼,「崔太傅。」
崔老太傅面沉如水,问道:「慕礼情况如何?」
林太医用帕子抹去额际汗水,「崔郎中右肩胛本就旧伤未愈,如今再受一刃,便是伤上加伤……好在匕首无毒,下官替崔郎中处理了伤口,只要悉心照料,不出两月便能痊癒。」
崔太傅眉头稍松,马上又拢得更深,「可会影响到他日后行动?」
「虽伤及筋骨,好在治疗得当,无碍也。」林太医道。
崔太傅道:「便有劳几位太医。」
寒暄几句后,白管家带着三名太医到厅内休憩。崔太傅在院中静立片刻,招来沉杨问话。
「那名侏儒人在何处?」
「回太傅,侏儒刺伤公子后便立刻服毒自尽。」沉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将事情经过如实到来,言罢,重重磕头道:「怪属下未曾警戒,请太傅狠狠责罚!」
崔太傅沉默不语,眺望远处高墙,墙外天空辽阔,浓云堆积,风雨欲来。
「山高路远,既修其身,便承其难啊……」崔太傅神态沧桑,却有着与崔慕礼如出一辙的淡笃。
崔太傅传了话,在崔慕礼伤未好转之前,谁都不许进明岚苑探望。即便是中秋佳节,崔慕礼都待在房中养伤,未曾参加崔府家宴。
崔府沉浸在一片阴霾中。
在第八次被乔木拒绝进苑探望后,崔夕珺怒了。
「我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妹妹,进去看看又如何,还能害他不成!」
乔木为难道:「三小姐,奴才不是这个意思,但公子这会仍昏沉……早上老夫人都只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呢。」
崔夕珺道:「祖母年纪大了,不好沾染病气,我精神好,不怕这些,你快放我进去。」
正是因为您精神太好,才不能让您进去打扰公子养伤。
乔木腹诽完,立刻推脱道:「老太爷亲口下的令,奴才不敢违抗啊……要不您去问问老太爷?」
崔夕珺磨磨后槽牙,还用问吗,祖父肯定不答应啊!
她眼珠子骨碌碌乱转,正考虑是否要硬闯时,一名丫鬟跑来跟她说了两句话。
「盼雁来了?」崔夕珺讶异挑眉,高兴起来,「这丫头,总算转过弯来了,不就是解除婚约吗?天底下好男儿那么多,再找个就是。」
她风风火火地来,又风风火火地走了。
乔木打心底谢了苏小姐一句,难免又漫想:这样优秀的小姐,也不知温家公子发得什么疯,硬要退了亲事……
一抹月白色裙摆显现,乔木精神一震,殷勤喊道:「表小姐,您来了?」
谢渺朝他颔首,「姑母炖了红参鸡汤给表哥。」
乔木暗暗嘆息,表小姐每日到此,都是奉二夫人之命来送补汤,没有哪回是自己意愿。但即便这样,公子最记挂的仍是她,表小姐今日可来了?表小姐说了什么话?问完后公子便一声不吭,看似无动于衷,实则落寞萦绕。
乔木不由反覆端量起表小姐,当真是风水轮流转,昔日追人的爱搭不理,被追的那个倒是情难自禁……
谢渺完成任务后照例要走,乔木思忖片刻,突发奇想道:「表小姐,您不想进去看看公子吗?」
谢渺愣了愣,「祖父不是说了,不许人进苑探望,打搅表哥养伤吗?」
乔木道:「公子在慢慢好转,成日对着我们几个也烦闷的很,您若是能进去陪他说说话便再好不过。」
若是崔夕珺听到这番话,肯定会冷笑一声:呵呵,一个小厮还有两副面孔,能耐了哈?
当然,乔木是万万不会让三小姐知晓的。
谢渺略有迟疑。
一方面,她很想知道灾银案进展如何,一方面,她又不愿跟崔慕礼有过多牵扯。
但这本就自相矛盾,她利用先知优势,暗中驱使崔慕礼消灾灭祸,导致他过早暴露在敌人视线中,接二连三遇袭。
回顾前世,即便被阴谋环绕,他也能化险为夷,身体未受过任何损伤。
而今却……
乔木适时地唉声嘆气,「公子在杭州府便受了伤,这回的歹人下手狠毒,竟往旧伤口又深深捅了一刀,林太医说,公子的左臂差点就废了……」
那样惊险严重吗?!
谢渺心底一颤,愧疚破土而出,像个小人儿般掐着腰,老气横秋地碎碎念:谢渺,你可不能过河拆桥,卸磨杀驴,用完就扔吶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