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崔府众人发现,苏家小姐来崔府的次数比往日还要频繁。众人虽感到奇怪,想到崔夕珺与她的深厚交情便又释然。
苏家小姐刚解除婚约,来找小姐妹诉苦开解,很正常嘛。
对此,待在明岚苑休养的崔慕礼浑然不觉。
自上次换药过后,谢渺又恢復过门而不入,无论乔木和沉杨怎么耍手段都不接招。
真是个难搞的表小姐!
幸亏乔木还有别的门路,他一早上得了消息,便笑吟吟地跑到崔慕礼面前,「公子,林太医说您的伤口恢復得不错,今日天道好,您不如去花园散散心?」
崔慕礼穿着雪白里衣,外头罩件雾蓝色的袍子,坐在书案前翻阅卷宗,头也不抬地道:「不去。」
乔木道:「您成日待在屋里,多闷吶。」
崔慕礼听出他有未尽之言,掀眸望着他。
乔木道:「奴才听说,二小姐上午约了表小姐要去花园扑蝶……」
崔慕礼静了半息,道:「替我更衣。」
府中景色已焕然生变,从花明柳媚到秋色宜人,似乎只需要短短数日。
崔慕礼站在枫树下,火红色的枫叶随风打旋,在空中翩翩起舞。
有轻巧的脚步声渐行渐近,乔木竖起耳朵听清,小声道:「公子,肯定是表小姐来了。」
崔慕礼藏在袖里的手指微曲,克制着想转身的衝动,下一瞬,却听乔木讶然喊道:「苏小姐,是您?」
苏盼雁手里捧着两本书,失笑道:「莫非这花园被你们家公子承包了,閒杂人等不得入内?」不等乔木回答,又绕到崔慕礼身前,朝他俏皮地眨眨眼,「是吗,崔二哥?」
目睹了一切的乔木:……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崔慕礼没反应,苏盼雁亦不显尴尬,晃了晃手里泛黄的书籍,说道:「你瞧,我在文书阁淘到了两本好书,是《明岚知语》的原本,上下册都在。没记错的话,你明岚苑的名字便是由此书而来?」
崔慕礼面色未变,眸光沉了又沉。
乔木连忙打圆场,「苏小姐说得对,公子的明岚苑正是由此而来。」
苏盼雁假意嘆道:「乔木,我听说你家公子伤得是左肩,见面一瞧,怕不是连喉咙也受了伤,否则怎会跟哑巴似的不言不语?」
这话三分调侃、三分埋怨,还有四分是……撒娇?
乔木心里掀起滔天巨浪,偏要守着奴才的本分,佯笑道:「苏小姐真会说笑,我家公子贯来不爱说话,您习惯了就好。」
苏盼雁顺着道:「崔二哥,我记得你在扬州时,要比现在开朗许多。」
乔木:!!!!!!
什么扬州?什么崔二哥?难道公子和苏小姐私下有交情?
乔木一脸呆滞,被话里透露出的讯息砸得回过不神。
相比之下,崔慕礼从头至尾都冷眼旁观,「苏盼雁,你想干嘛?」
苏盼雁眼中闪过失落,笑容却半分未减,「我知道你受了伤,成日闷在府里无聊,便替你寻了几本古书打发时间。」
崔慕礼道:「不需要。」
他等着苏盼雁被拒后伤心离去,岂料她锲而不舍地道:「这两本书内容十分有趣,你先看看再决定需不需要嘛。」
乔木见状,难免夸讚:嗬,苏小姐的脾气真好!
倒是崔慕礼眸光一凛,直截了当地道:「苏小姐,请你自重。」
苏盼雁急道:「崔二哥,你忘了吗?我从前便是个不拘泥的性子,是近几年才变了。」
崔慕礼道:「胡言乱语,不知所云。」
他想走,反被苏盼雁拦下,言辞恳切地道:「你忘了也没事,我会努力让你慢慢想起来。」
崔慕礼冷声斥责:「苏盼雁,你受过的礼教呢?」
苏盼雁被他的漠然所伤,又见他执意要走,衝动地脱口而出:「你不好奇吗?我为何突然变了性子?」
崔慕礼不予搭理。
「是谢小姐!她说你并不喜欢自艾自怜的我,而是喜欢我最初的模样。」她道:「崔二哥,谢小姐在鼓励我去挽回你,她压根不喜欢你。」
是吗?
崔慕礼笑了声,胸腔却填满嘲讽。
不愧是阿渺啊,能想出这招来推开他。
二人说话的场景,尽数映入崔夕宁的眼帘。
天吶,她看到了什么,苏盼雁在追着二哥跑?
她恍然大悟道:「难怪我总觉得苏盼雁有些奇怪,每回二哥训夕珺,她便站出来安抚二哥的怒气,不像好友,反倒像是……像是夕珺的嫂子!莫非她跟温如彬解除婚约,便是因为二哥的关係?」说罢又自问自答:「是了,她定是为了二哥才毁婚!」
一旁的谢渺提醒:「是温如彬主动毁得婚事。」
崔夕宁随口猜道:「许是温如彬得知她另有所爱,君子有成人之美,主动退出呢?」
……还真被她猜对了。
谢渺不愿多管閒事,抬起手里的竹兜,问:「还扑不扑蝶了?」
崔夕宁满脸讶异,「你还有心思扑蝶?」二哥都要被人抢走了!
谢渺凉凉地道:「我记得有人跟我发过毒誓……」
呃。
崔夕宁很识相,立马改口:「扑,我们去外边扑。」
她拉着谢渺,边往外走,边回头看上几眼,冷不丁撞上崔慕礼冽如冰刃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