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好了。」李泓业再次拦住他,道:「下个月初我会在府中设宴,届时崔郎中定要赴约。」
崔慕礼欣然应下。
出了宫门,两人分道扬镳,崔慕礼目送李泓业先上马车。
待车帘放落,李泓业脸上的笑意悉数褪尽,眼角眉梢儘是嘲弄。
状元郎?哼,也不过如此。
而崔慕礼回到马车上,神容平静,笑容依旧。
欲成大事者,当能屈能伸……李泓业总算长进了些。
马车外,沉杨在问:「公子,可要直接回府?」
崔慕礼道:「先去另个地方。」
沉杨:「哪里?」
崔慕礼道:「东市。」
返回崔府时早已过了膳点。
崔慕礼刚到明岚苑门口,便见乔木疾步走出,笑容满面地道:「公子,您总算回来了!」
崔慕礼往里走,「有何事?」
乔木双手交握在身前,亦步亦趋地跟着他,「是这样的,表小姐呢……」
崔慕礼侧眸望着他。
乔木心里偷笑不已,继续道:「用过饭,表小姐来给您送鸡汤,见您不在,便说明日再来……」
崔慕礼顿时止步,听他又道:「但是奴才跟表小姐说了,今日公子要换药,定会提前回府。」
崔慕礼问:「人呢?」
乔木道:「在您书房里呢,奴才给表小姐准备了茶水点心,让她……」
不等他说完,崔慕礼的身影已消失在拐角。乔木不由失笑,对后头跟上来的沉杨道:「没想到公子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。」
沉杨瞥了眼手中盖红布的笼子,无奈道:「何止如此?」
乔木好奇地伸手,「这是什么?」
沉杨抬高笼子,避开他的碰触,「公子找了许久才弄来的宝贝,除了表小姐,谁都甭想碰。」
崔慕礼站定在书房前,隔扇门内透着微光,落到他眼底,像点起一盏温馨的灯。
又是这种知晓她在等候,他便心神俱宁的感觉,哪怕他清楚地知晓,她只在有所求时会主动上门。
那又如何呢?他甘之如饴。
他正欲敲门,里头的人恰好由内打开门,惊讶地道:「二公子,您回来了?」
「嗯。」
拂绿道:「小姐正说要回去呢,您来了就好。」
拂绿退到外边守着,崔慕礼走进书房,见谢渺起身朝他打招呼:「崔表哥。」
他喊:「阿渺。」
谢渺指向桌案上的食盒,「我来给你送鸡汤,有些凉了,你待会让下人热热。」
「不用,恰好我未用晚膳,先喝汤垫垫肚子。」
他打开食盒,露出里头已漂浮油花的鸡汤,不顾谢渺的阻拦,一勺勺地喝了起来。
谢渺很是同情:……看来他真的很饿。
她推过一盘未动的点心,道:「再吃些点心。」
崔慕礼喝光汤,依言吃了点心,举手投足间均是贵公子的雅适。
换做其他女子,定被迷得七荤八素,然而谢渺前世看得多了,早已习以为常,再者,她心心念的都是另外一件事。
崔慕礼察觉到她的坐立难安,饮了口茶,问:「阿渺有事要说?」
谢渺飞快地点头,「对!」
崔慕礼静等她往下说,却见她从袖中拿出一封信,郑重其事地道:「表哥,我今日出门时,有人朝我的马车里扔了一封信。」
她将信放到书案上,崔慕礼垂落视线,见到了熟悉而歪歪扭扭的五个大字。
崔慕礼亲启。
……
崔慕礼凝眸半晌,心情复杂。
「有人将信扔进你的马车?」他不动声色地问。
「对。」谢渺回答得好认真,好严肃,好煞有其事,「我上午有事去了趟纸坊,在回来的途中……」
崔慕礼状似细心聆听,实则内心摇头失笑。
弩下逃箭,万无搜近之理也。
第100章
无论真实想法如何, 崔慕礼都耐心地配合谢渺演戏。听她有模有样地瞎话,将过程编得天衣无缝,以假乱真。
若非早已得知真相, 兴许他会被她蒙混过关。毕竟再怎么聪敏, 他也绝不会怀疑一个闺阁小姐,会通晓朝中各种密事。
当初查到她是送信的神秘人时, 他惊愕、兴味皆有, 独独没有怀疑过她心怀鬼胎。也确实,她封封信都在帮定远侯府避祸,次次都助他们躲过危机。
换做是旁人, 他定会二话不说将人逮捕,用各种威逼利诱甚至严刑拷打, 从她口中套出讯息来源。可当那人是阿渺时, 他愿将疑虑藏在心底, 等待恰当的时机,探取她深藏的秘密。
那必定是场异常姣妙的旅程。
再看谢渺,说得口干舌燥, 稍作歇息间, 见崔慕礼眸光深邃,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。
她心跳有些加速, 「崔表哥,你在听吗?」
崔慕礼颔首,严肃道:「嗯。」
谢渺低头扫了信封一眼, 又抬起长睫, 「你知道送信人是谁吗?」
崔慕礼摇头, 「毫无头绪, 然而这并非我初次收到她的信。」
谢渺佯装好奇, 「哦?她之前便给你写过信?」
崔慕礼将信收进袖中,「对。」
谢渺难得没有追着往下问,只道:「那人是敌是友?」
崔慕礼沉吟片刻,道:「她并无坏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