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书籍这种文雅的活,怎能算是吃苦修行?
如今谢渺改了主意, 主动提出要去藏经阁, 慧觉师太受了好几人的嘱託, 自是满口答应。
比起寻常的屋子, 藏经阁要更为深阔。它有三层阁楼, 每层近一丈高,沉木书柜直接砌在墙里头,密集而规整的格间塞满了新旧不一的经书。
谢渺要做的是将弟子们归还的经书放回原位,并取出后日师太们讲经所需的书籍。
相较于打扫洗衣等体力活,谢渺整理书籍称得上是手到擒来。
她向管理藏经阁的师姐了解个大概后,便开始整理书籍。因书柜过高,阁里备着梯子,方便随时取放高处的书籍。
谢渺环视了一圈,将梯子搬到书柜中间架好,又悄悄在角落里塞上两个软垫。
接下来便是守株待兔,看妙如是否会接招。
安排好后,谢渺反倒静下心,专心地整理起经书。
到午膳的点时,藏经阁的师姐请谢渺一道去用膳,谢渺本想答应,忽然又改口:「我还不饿,师姐先行去吧。」
师姐并未坚持,叮嘱她注意安全后便离开。
谢渺瞄了眼外头的天光,正当午,大家应当都在用膳,若妙如真有问题,注意到她缺席后,便会藉机来此与她一起干活。
希望她……
谢渺幽幽嘆了口气,目光移回书籍,重新投入到其中。
不知过去多久,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,谢渺敛眸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她努力遏制着转身的衝动,在心底默默数着:一,二,三,四,五——
「谢小姐。」
略微耳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,却并非妙如,而是妙容。
谢渺轻快地回首,「妙容,你怎么来了?」
妙容双手合十,面容维持贯来的平静无波,「我要找本经书。」
谢渺问:「你要找哪本?我来帮你。」
妙容摇摇头,「你不用管。」
谢渺与她相处了一段时间,知晓她行事果断且沉默寡言,便没有多劝,由她自己去了。
妙容慢条斯理地找起经书,期间还帮谢渺指明了还书的位置。渐渐地,谢渺心底浮现一丝异样。
出现的虽不是妙如,而是妙容,但她们俩……
谢渺安静片刻,拿起一本书走向梯子。
妙容看似在找书,实则暗暗注意谢渺,见她走到梯子前,提着裙摆,似乎要攀梯而上时,忍不住喊道:「谢小姐。」
「嗯?」谢渺若无其事地望向她,「怎么?」
妙容道:「你爬过梯子吗?」
谢渺道:「未曾。」
妙容走近她,伸出手道:「我来。」
换做往常,谢渺兴许会接受她的帮忙,此刻却不然。
她浅笑道:「无碍,爬个梯子而已,我小心即可。」
妙容见她不肯退让,便主动扶住梯子,「你上去吧。」
谢渺道了声谢,扶着梯子一格格地往上爬。待爬到高处,她用余光瞄了眼软垫的位置,接着便轻踮起脚,伸长手臂去够旁边的位置。
够着够着,她的右脚不小心踩空,整个人立刻失去平衡。伴随着惊呼声,她手中的书被扔飞,满脸惧怕地往下坠落——
一抹灰色身影凌空而起,轻鬆地跃高接住谢渺,随即足尖在书架上轻轻一踏,借力缓衝后,舒徐而稳当地落回地面。
方才的一切发生在转瞬间,妙容完全是出于本能的保护动作,待她意识到不妙时,事情已成定局。
谢渺:……
妙容:……
妙容率先鬆开手,面色僵硬,哑口无言。
谢渺同样没说话,先理好了衣裳,才冷静地问:「谁派你来的?」
既已露馅,妙容也不再伪装,干脆利落地道:「我是周三公子的人。」
此时此刻,藏经阁门外,恰好赶到并听到这句话的妙如,差点爆出一连串的粗话:……他娘的!崔二公子的人怎地如此阴险!明明身份暴露了,却拉她家主子出来当替死鬼!
啊啊啊啊啊啊啊,要不是场合不对,真想跟崔家的护卫干一架,反正主子们变成情敌,护卫间也不用客气!
妙如摩拳擦掌间,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。
谢渺道:「所以你主子所谓的放下都是假话。」
周三公子说了什么话,妙容当然不知晓,但她点头表示默认。
门外的妙如死死扒住门框:忍住,忍住,小不忍则乱大谋!
谢渺心如明镜,问:「也是他叮嘱慧觉师太,编出什么三月一剃度的说法来搪塞我?」
妙容再度默认。
门外的妙如气得直掐大腿,无声地骂骂咧咧:好你个崔家护卫,明明是两家主子共同使坏,你却都推到我家主子身上,无耻,狡诈,坏透了!
谢渺话语一转,又道:「你是周念南的人,想必妙如便是崔慕礼的人。」
妙容:……
门外的妙如:……
「他们阻得了我一时,莫非还能阻得了我一世?」谢渺不怒反笑,带着股决然地道:「没人能改变我出家的主意。」
妙容稳了稳神,道:「谢小姐,公子只是担心您在庵中过得不好,所以才……」
谢渺打断她,「去回禀你家公子,我在这里住得很好。」
妙容道:「您本是官家的小姐,在庵里却要洗衣清扫,手上都长满了冻疮,莫说公子,便连属下都觉得……」替她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