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道他想通了?
周念南瞧出她的困惑, 摩挲着鼻樑道:「谢渺,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,天涯何处无芳草,就凭我的相貌出身,还怕娶不到貌若天仙的妻子?」
是吗?
谢渺半信半疑,「你能想通便好。」
周念南道:「想不通又如何,你都要出家去了,莫非我还能烧了清心庵?」
谢渺:……
「你敢。」她隐含威胁地道。
「开玩笑的。」周念南道:「我是正经侯府人家的公子,岂会干违法乱纪的事情?」
谢渺放下心来,「那我便祝你前程似锦,喜觅良缘。」
周念南嘻嘻哈哈地应下,待她走后,脸上笑意散得精光。
火烧清心庵?若他真失心疯做出此举,岂非着了崔二那厮的道?他要娶谢渺,便要静候姑母佳音,光明正大、八抬大轿、风光无比地迎娶她。
谢渺与谢氏总算成功进入国寺,由僧人接引到正殿听经。
路上目所能及之处,庙殿恢弘,檐枋彩画,瑰丽壮观。佛像雄伟高大,意态栩栩如生。
殿内中央,了空大师身着袈裟,盘膝端坐,面前摊着一本经书,手捻佛珠,面容祥和。
他周遭已坐满听经的香客,却无一出声,均屏息凝神地等待大师开讲。谢氏与谢渺见状,悄悄寻了位置入座。
了空大师见时机已到,微笑着开口:「贫僧了空,有幸在此与诸位檀越共读经法。此番贫僧讲得是《阿毗达磨俱舍论》。舍论有言:诸一切种诸冥灭,拔众生出生死泥。敬礼如是如理师,对法藏论我当说……」①
檀香缭绕,钟声悠扬,了空大师的声音迴荡在殿中,众人听得虔诚入迷。
时光飞快流逝,了空大师讲解完经书,双手合十,朝众人笑道:「今日便到此为止。」
了空大师由几名弟子护着离开,有名妇人追着小沙弥问:「不是说大师会亲自替属羊的人解签祈福吗?我便是属羊的,大师能否替我解签祈福?」
话语落下,不少人也跟着道:「我也是属羊的,大师何时能帮我解签?」
问声越来越多,小沙弥忙道:「诸位檀越莫急,了空大师心中有数,若见到有缘人,自会派人来寻。」
众人无法,只得先去别处拜拜,谢氏与谢渺也顺着人潮离开。
谢氏一步三回头,遗憾地道:「这么多人,想来是轮不到你了,唉,也罢,我们烧柱香便回吧。」
谢渺求之不得,待她们上过香打算回府时,忽被一名灰衣小沙弥拦住。
小沙弥道:「两位女檀越,暂请留步。」
谢氏喜出望外,「小师傅,是了空大师请你来寻我们吗?」
「正是。」小沙弥转向谢渺,有礼地道:「敢问这位檀越贵姓?」
谢氏抢道:「姓谢。」
小沙弥道:「谢小姐,了空大师想请您到殿中说话,不知您是否方便?」
谢渺着实惊讶,那么多慕名而来的人,了空大师竟然独独挑中了她?
她心中略感怪异,不等深究,谢氏已着急地道:「方便,当然方便。阿渺,你赶紧跟着小师傅去吧,我就在外头等你。」
事已至此,谢渺便没再推拒,跟着小沙弥来到一处庑殿。比起外头的人头攒动,此处清净安宁。
往殿内走,里面布置素雅,檀香萦绕,了空大师跪坐在案几后,朝她颔首淡笑。
小沙弥道:「大师,这位便是谢檀越。」
了空大师道:「谢檀越,请坐。」
谢渺依言坐到他对面,态度尊敬地道:「晚辈谢渺,见过了空大师。」
了空大师赞道:「方才在殿中,我观檀越小小年纪便心性沉稳,虔诚向佛,实乃罕见。」
谢渺道:「不瞒大师,我正有出家之意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」了空大师道:「佛偈有言:通达本法心,无法无非法。」②
谢渺对答如流,「是以悟了同未悟,无心亦无法。」③
「心地生诸种,因事復生理。」了空大师道:「能否让我替你解上一签?」④
谢渺欣然答应,拿起案上的签筒摇晃,一支签恰好落到大师面前。
了空大师拾起竹籤,看清签文后,心绪顿时起伏跌宕。
谢渺见他沉吟不语,忐忑地问:「大师,签文如何?」
了空大师放下竹简,随意将带字的一面盖在案上,笑道:「檀越好运,此乃上上籤。」
谢渺双眸晶亮,期待地听他解签。
「签文有曰:祀佛敬苍天,心诚得正道。」了空大师道:「谢檀越果然命里与佛有缘。」
谢渺不疑有他,就说吧,定是她与佛祖有缘,才会得了重生的机运。
了空大师又请她告知生辰八字,亲笔写下祈福带,请小沙弥领她去十方树上挂福祈愿。
谢渺走后,了空大师翻开竹籤反覆端详,随后摇头长嘆。他侧过首,往身后被布帘遮掩的侧室喊道:「崔大人,请你出来吧。」
须臾后,崔慕礼掀帘走出,正坐到方才谢渺的位置。
「大师。」他盯着了空大师手中的签文,并不拐弯抹角,「签文是何?」
了空大师推过竹籤,「崔大人不妨自己看。」
崔慕礼掩唇咳了两声,拿起竹籤念道:「凡人时至復生光,逝水溯回逆天命。」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