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慕礼一见这架势,便知她有话要说,想了想,猜她恐怕是为了夫妻分房之事。
她已忍了许久,终于到下最后通牒的时候。
「阿渺,我有话要与你说。」崔慕礼欲先下手为强,借去郴州出公差为由,暂时躲过分房的话题。
谢渺却道:「正好,我也有话要说。」
崔慕礼道:「我先说。」
谢渺也道:「我先说。」
崔慕礼道:「我的事情很重要。」
谢渺便道:「我的事情更重要。」
两人对峙半晌,终是崔慕礼先妥协,「那便请夫人先说。」
谢渺道:「下个月是耒阳造纸大会,我打算跟芝若一起去耒阳。」
崔慕礼一怔,她要去哪里?
谢渺误以为他在不满,道:「崔慕礼,我没有征求你的意见,而是通知你,我,要,去,耒,阳。」
「是隶属湖广衡阳郡的那个耒阳县?」
「对。」她目光坚定,不容置喙,「三日后我便出发。」
崔慕礼坐到她对面,伸手摁着眉间,似乎无比苦恼。
「竟是如此啊。」
谢渺道:「母亲那边无需你操心,我会和她说清。」
「阿渺,你真决定好了?没有半点更改的可能?」
她斩钉截铁地道:「是。」
崔慕礼便道:「那正好,届时我们结伴出发,路上还能有个照应。」
「……」
「哦。」他道:「正巧我要去郴州查案,亦是三日后出发。」
「……」
「郴州与衡阳离得不远。」
「……」
「我方才要和你说的正是此事。」
「……」
谢渺一脸呆滞,这叫什么?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?
早知道便让他先说了!
无论如何,耒阳之行就此敲定。
方芝若本计划坐小商船走,因谢渺与崔慕礼的关係,她跟着坐上了长风镖局运货的大船。
那船足有三十丈长,十丈宽阔。桅杆高立,镖旗飘飘,巍然停立在码头。
码头上,工人们正往船上搬运货物,一名青衣男子在旁监督,过了会有人传话道:「大当家,崔二公子到了。」
樊乐康忙转身,迎向不远处的崔慕礼,朝他拱手笑道:「崔大人,樊某在此恭候已久。」
崔慕礼道:「樊大当家。」
二人寒暄几句,崔慕礼介绍起身边女子,「这位是我妻。」又对谢渺温声道:「阿渺,这位是长风镖局的大当家,樊乐康。」
樊乐康态度恭敬,「崔二少夫人。」
谢渺眼神微闪,若无其事地道:「樊大当家。」
方芝若随后也抵达码头,樊乐康引着众人往船上走,道:「此次我运送货物去长沙郡,恰好与诸位同路。诸位有任何要求,随时都请派人来寻我。」
说起来,长风镖局在大齐名声响亮,皆因其余镖局多走陆路,长风却擅走水路,往年更出过好几次远洋,带回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。
能搭上长风镖局的顺风船,此次出行定能顺风顺水。
樊乐康带众人来到安排好的房间,叮嘱过注意事项便离开。
方芝若见状,也跟着道:「我去看看房间。」
待旁人走光,崔慕礼推开厢房门,道:「夫人先请。」
既是夫妻,樊乐康便只为他们准备了一间房,但在谢渺的强烈要求下,屋里依旧多摆了张长榻。
外头自然比不上崔府舒适,但想到能离开京城,游览湘江风光,即便得与崔慕礼同行,谢渺仍按捺不住雀跃。
崔慕礼看在眼里,笑道:「船很快便要出发,阿渺不如休息会,等傍晚再到甲板上看江霞。」
「不了,我去跟芝若说会话。」
谢渺不想跟他共处一室,便跑到方芝若屋里待着。
方芝若还在感慨,「若非沾了你的福,我恐怕今生都坐不上这样气派的船。」
谢渺道:「这有什么?往后等纸坊生意好了,咱们便叫人定做一艘船,专门载我们到处游玩。」
方芝若一听,这个想法好,「到时候咱们把巧姑、拂绿和揽霞都带上,想去哪玩就去哪,最好走遍整个大齐。」
谢渺便道:「那你得加倍努力,早日存够造船的银子。」
外头响起启程的号角声,谢渺和方芝若来到甲板上,见庞大的货船逆风前行,不过半个时辰,岸边景色渐匿,入眼唯有旷阔无际的江面。
天蓝云轻,江水波光粼粼。待到傍晚,更是一道残阳铺水中,半江瑟瑟半江红。
谢渺迎着余晖,情不自禁地讚嘆:「太美了。」
方芝若正想说话,眼尖地瞄到崔慕礼站在角落,目光淡却柔和,静静地凝望妻子。
她掩唇偷笑:在崔二公子的眼里,美得估计不是湘江哦。
谢渺的欢欣只持续短短几个时辰,无他,她晕船了,吐得天昏地暗。
拂绿端着煎好的药餵她喝下,她才勉强好些。
「拂、拂绿。」她气若游丝地问:「你不难受吗?」
拂绿老实回答:「奴婢没感觉。」
「那芝若呢?」
「方小姐没有,二公子没有,沉杨没有,江容也没有……」拂绿将认识的人都说了一遍,同情地道:「只有您晕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