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以令柳东黎脑溢血再进一次重症监护室的巨响中,豪奢的仪錶盘彻底碎成了一堆垃圾。
雨水顺着破碎的前窗灌入了车内,短路的电火花不断地迸发,一时间不知道触发了什么东西,收音机发出了一阵乱七八糟的噪音,竟然自顾自地放起了CD来。
曾经花了大价钱搞来的车内音响完全走调了,高音和低音混成了一团,连电吉他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「我们在天堂阶梯的两边,谈论着过去的岁月与往事……」
隔着一层层雨水,歌者的声音像是幽魂徘徊在尘埃和墓碑之间:「我以为你已经死去,孤独地死去,在很久很久以前……」
在剧烈的昏沉中,红手套踉跄地后退,依靠在货柜上,竭力喘息。
他已经没有逃走的力气了。
果然,到最后,还是落在了天文会的手中。
「你赢了。」
他丢掉了手枪,冷眼看着槐诗:「月面监狱也好,海沟囚笼也好,要把我关进什么地方都随便,但别想着能从我嘴里掏出什么东西。」
寂静里,只有雨声。
槐诗好像没有听见,只是出神地回头看着跑车里的那个破喇叭。
「大卫鲍伊?」
他忍不住想要讚赏老柳的品位,虽然看着是个土里土气只会听动次打次农村迪斯科的没品位牛郎,但只要你爱大卫鲍伊,我们就是朋友了!
只可惜,如今自己的朋友已经躺进重症监护室里。
所以……
「不要再说那些无聊的话了好不好?」
在阵痛的痉挛和抽搐中,他回过头,疲惫地嘆息:「我来到这里,不是为了把你抓进什么地方去。」
他说,「我只是单纯想要打死你,或者被你打死而已——」
要么你死。
要么我亡。
就是这么简单。
在沉默地对视之中,红手套扭曲的面孔渐渐恢復平静,破碎的面孔上只剩下了一片肃冷和难言的狰狞。
「又是一个疯子么?很好……」
他咬牙,将破碎的外衣从身上脱下来,露出了缠绕着绷带的上身,就在绷带下面,那些千疮百孔的肌肉缓缓鼓起。
向着槐诗勾手:
「来!」
那一瞬间,在暴雨中,斧刃劈斩而至!
恍惚中,槐诗只觉得斧刃好像劈斩在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,紧接着,他就忍不住下意识地……撒手,后退了一步。
在那一瞬间,他只看到一道铁光顺着原本握柄的角度,向上撩出,自凄啸中划过了眼前,切裂了他飘在风中的头髮。
只差一线,他仅存的左手和眼睛就会在这一击之下彻底报销。
直到现在,槐诗才看到红手套手中的那一把匕首。
原本紧贴在手臂内侧隐藏的匕首随着简单的动作被甩了出来,落在了他的掌心里,灵活地转了一个圈,又出现在他另一隻手中。
就好像魔术一样。
步步强攻。
红手套的肌肉已经再次渗出了血水,明显银血药剂的效果已经被彻底破坏了,但依旧没有任何停顿的预兆。
优先进攻的方向竟然不是槐诗裸露在防弹背心外的要害,而是他的左手!
此刻红手套心中浮现的除了无法抹除的杀意之外,只有浓浓地忌惮。
不论如何,绝对不能被槐诗的武器击中……那一把像是斧头的东西,不仅具有物质的杀伤力,还有针对源质的力量,竟然能产生类似灵魂衝击的效果。
同时针对灵与肉两方面的可怕攻伐。
倘若它明显看上去不像是刺剑的话,他简直要怀疑槐诗手中的是那一把声名赫赫的边境遗物·归烬之钉了。
如今圣痕的状态已经无法在运用消融的技能。要是再被他抽冷子来几下的话,自己的灵魂绝对会彻底崩溃。
只是,此刻他越是强攻,心中就越是忍不住怀疑自己磨练了这么多年的技艺。
虽然槐诗左支右拙无比狼狈,可每次自己十拿九稳的必杀都会被他笨拙地躲闪过去,甚至好几次险些被那一把斧头再次斩中。
这身手,明明是个菜鸡才对……是直觉已经敏锐到了像是野兽的程度,还是单纯的运气好?
再一次的,针对槐诗左眼的穿刺无功而返。
为什么又被躲开了?
倘若槐诗清楚他心里的想法,一定会回答他:大概,是死多了吧?
第三十一章 好久不见
就算是必中的初见杀,在死过那么多次之后,傻子也会本能地学会躲闪吧?
如今的槐诗,除了运气之外,只能依靠自己丰富的死亡经验来同他周旋。
倘若放在命运之书中进行评级的话,红手套的专精的匕首搏斗等级毫无疑问有LV8以上的水准。这种级别,对自己这种弱鸡而言,近乎是一击必杀的恐怖差距。
想要赢的话……
他当着红手套的面,鬆开了左手,源质构成的沉重武器在瞬间消散,回归了槐诗的灵魂。
如此突兀地放弃了自己最有利的武器。
下一瞬,当他蹩脚地扭身闪过红手套的匕首时,双脚却骤然在地面上站定了,弯腰扎马,紧接着……
军体拳第一套第一式。
——弓步冲拳!
嘭!
他拳头砸在了红手套的胸口,隔着绷带,崩裂的伤口泛起一层猩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