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奋力挣扎着,向前走出了一步,向着槐诗怒吼:「智慧、力量、才能、胸怀、心机……无数的斗争和遴选之中,我们一次又一次的胜利,理所应当的成为了这一切真正的主人!」
「那剩下的那些呢?」
槐诗问,看着他:「那些,和你们一样『平等』的人呢?」
「连生存权都输出去的残渣,难道还有什么意义么?」
节製冷声反问:「除了像是虫子一样破坏和骚动之外,难道他们还能有其他的建树?你不正是参透了这一点,才破坏了这一切么?」
「真奇怪啊,节制。」
槐诗不解的,疑惑的,捏着下巴:「你们亲手创造出了一个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没有意义的世界,并为此得意。
那么,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想要杀死你——岂不是更加的,理所当然?」
「这都是公平角逐的后果!!!」节制大怒。
「嗯。」
槐诗点头,「还有么?」
眼看着节制微微迟滞的神情,槐诗继续耐心的问道:「还有其他的,可堪宣之于口的道理么,节制?」
说到这里,他疑惑的摊手,「总不至于,除了你一开始就挂在嘴边的公平之外,就连其他的理由都没有了吧?」
寂静。
天穹之上,无数灵魂冷漠的俯瞰之中,节制张口欲言,可竟然没办法第一时间去作答。
「公平?」
槐诗笑了:「何必自欺欺人呢,节制?当一个世界,唯一可堪夸耀的优点只剩下所谓的『公平』时,它就早已经不再公平了。
那只是用来挂在嘴边向别人炫耀功绩,掩饰自己的丑陋面目的藉口而已。
从来都只会,令人作呕……」
「你们在悬崖之上,创造出了这个地狱,然后在你们所创造的地狱里同无辜者们公平竞赛,理所应当的用所谓的规则和道理为藉口,将那些灵魂源源不断的推进深渊中去……
甚至,为此,沾沾自喜。
你们把公平建立在地狱里,可所谓的公平改变不了它的本质。再多的理由,都掩饰不了这一点——节制,你做了恶。」
血染的天穹之下,火焰里,审判者肃然宣告:「现在,你来跟我说,你没有罪——可你所行难道不正是这一份用无辜者的血所缔造的秩序之恶么?
你所见的这一切,难道不是这一份恶果的明证么?!」
「那你呢!」
节制咆哮,质问:「你便难道不是么!」
他死死的盯着槐诗的面孔,尖锐的控诉:「倘若我建立了秩序是做了恶,那么毁灭这一切的你呢?你的恶胜过我的百倍!千倍!万倍!
只知道破坏能带来什么?
毁灭吗!
难道现境所自傲的,便是这样的毁灭么!」
沉默里,槐诗同样没有回答。
反而,露出了……令他毛骨悚然的,赞同神情。
「嗯,你说的确实没错……」
调律师点头,「破坏不会有所建树,毁灭的尽头一无所得。这并不是现境长存和昌盛的道理,我应该为此而羞耻。」
他停顿一下,环顾四周,欣赏着一切凋零破灭的模样,看着废墟里满目疮痍的样子,便发自真心的,露出了笑容。
「——但我真的爽死了!」
就在他身后,终末之兽咧嘴,贪婪的,饥渴的,呼吸着灰烬和血气的气息,如此畅快!
「看到你们所建立的一切,倒在自己所点燃的火焰里;看到你们这样的人,露出绝望和癫狂的神情;看着你们所造就的成果,倾覆在废墟中,同这个地狱一同毁灭……只要想到这样的景象,我就感到由衷的快乐!」
槐诗大笑着,丝毫不掩饰本性中的黑暗和恶劣,漫步在自己所造就的毁灭里:「我的快乐就建立在你们的痛苦之上,我的毁灭就建立在你们的恶果之中,我的成就便是你们的死亡!」
「你们的绞刑架是我亲手打造,你们的断头台是我伐木而成,你们的死亡是我一手奠定。这一切,你们都要牢记在心。」
「到了最后的最后,当审判结束,一切迎来终毁灭,我就跟你们最后道别,对你们说……」
那一瞬间,槐诗弯腰,在他的耳边低语,微笑着告诉他:
「这就是你们应得的下场!」
死寂。
漫长又漫长的死寂里,节制瞪大了眼睛,死死的盯着槐诗的眼瞳。
看着那一片黑暗的最深处,所渐渐浮现的怪物。
而现境所造就的怪物,也在看着他!
就仿佛是初次见面那样。
他瞭然的轻嘆着,闭上了眼睛。
任由火焰,将自己焚烧殆尽。
「我们还会再见的,槐诗。」
他最后告诉自己的敌人,「一定会!」
「不,说永别吧,朋友。」
槐诗摇头,遗憾的道别:「你我今后,永不再见!」
那一瞬间,焚烧灵魂的火焰,戛然而止。
宛如寒冰那样,冻结!
将节制即将破裂的灵魂,固定牵制,就好像是以锁链束缚泡影那样。
当节制的睁开眼睛时,就看到槐诗后退了一步,伸出手,没入了巴哈姆特张开的大口中,探入了那一片无穷恶意所汇聚成的黑暗。
握紧了,虚无的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