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「我要你去杀了她,或者被她杀掉。」
当那样说话的时候,神情毫无波动,就像是在说厨房中要发生的事情一样,只是刻骨的寒意却从他的凝视之中,自伽勒的背后缓缓的爬起,令凝固者的灵魂隐隐的颤栗。
不知何时,嘴上的铁线已经消失了,令他粗重的喘息着,难以克制内心中涌现的无数想法。
许久,他才问道:「杀了她我就能自由?」
「不,你会死。」
槐诗摇头,不假思索的回答:「不必抱有任何的侥倖,伽勒,不论胜负,你都永远无法回归至福乐土。」
伽勒冷笑:「那我又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?」
「是啊,为什么呢?」
槐诗愣了一下,仿佛深感赞同一般,苦思冥想,可那嘴角的笑容却自始至终不曾消散,依旧冷漠:「大概是因为……你可以像个战士一样的坦荡死去吧?
或者,耻辱如虫豸的凋亡。
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伽勒,我对你的灵魂没有半点兴趣,不必急着害怕。
可倘若你真的想要为你的主人做点什么,想要让我抱憾终生和带来创伤的话,这就是你唯一的机会。
除此之外,你的一切反抗都毫无意义,等待你的将是归墟中的永恆虚无。
所以,现在,请你回答我的问题。」
一柄至福乐土的制式大剑从槐诗的手中浮现,落在了伽勒的肩膀之上,紧贴着冠戴者的脖颈,带来渗入灵魂最深处的寒意。
槐诗垂眸俯瞰,最后发问:
「——『是』,或者『否』?」
「……」
伽勒的表情抽搐着,死死的盯着那一张平静的面孔,愤怒、耻辱和癫狂在冠戴者的神情之中轮转,可自冷漠的俯瞰中,那些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的东西都尽数消散了。
到最后,只有一片冰冷。
「……好。」
在槐诗的耐心迎来极限之前,他听见了伽勒的回覆:「我不知道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,但你一定会后悔的!」
「很好,我就当你同意了。」
槐诗微微一笑,铁光横扫而过,照亮了他的眼瞳。
一瞬间,自清脆的鸣动中,一切枷锁被尽数撕裂,宛如泡影一般的破碎,消失。
到最后,槐诗手中的大剑抛出,落在了他的面前,钉进铁中。
「拿着它,跟我来。」
槐诗转身走在前面:「你的时间不多了,伽勒,希望你能有所表现。」
沉默里,伽勒看着他的背影,下意识的握住了剑柄。
只要一瞬间,他就能够将那个在地狱的烈火中焚烧到末日到来的奸邪枭首,可某种黑暗最深处所投来的冷漠目光让他的本能冻结住了。
自这毫无防备的幻象中,仿佛窥见影中怪物狞笑的模样。
等待着不自量力的猎物,自投罗网……
伽勒咬牙,克制着心中的怒火,拔剑,跟在了他的身后。
角斗士么?
来吧,来吧!
你们这帮无信者,终有一日,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,在烈火中后悔至永恆!
和被送进来的时候所走的路完全不一样。
好像专门为自己开闢的崭新路径。
所过之处,一片寂静,并不像是角斗场中那样热闹喧嚣,听不见欢呼和吶喊在,还有一片死寂。
穿过漫长的走廊,走向血染的角斗场时,他就已经感应到了等待在黑暗尽头的气息。
宛如某种狰狞的庞然大物一样。
饥渴的喘息着。
鳞片摩擦的诡异幻听迴荡在耳边,眼前就仿佛浮现出诡异的漆黑巨龙的轮廓。
可紧接着,那巨龙一般的幻象就迅速坍塌,收缩为了盘绕在山渊和风暴之中的蟒蛇。越是靠近,那样的气息变化就越是诡异。
仿佛狼一般的磨牙吮血,饥渴难耐。可瞬息间,又仿佛无形的鬼魅那样飘忽来去。到最后,只剩下一片虚无的阴影。
阴影之中,是冰和雪的寒风。
等待的少女回头,向着自己的对手露出咧嘴一笑。
「你好啊。」她说。
像是年幼的野兽展示自己的牙齿一样,满怀着自豪和骄傲。
可那一双眼瞳里毫无笑意。
只有一片充盈着暴风雪的漆黑。
那一瞬间,纯粹的杀意将伽勒心中的杂念尽数驱散了,令冠戴者抬起眼睛,正视着这个根本不足以同自己相提并论的对手。
感受到了不应有的某种危机感。
在那一双眼睛里……
「现境也有这样的眼睛么?」
伽勒轻声呢喃着,举起了手中的大剑,双手紧握:「来!」
「看来,你们双方已经进入状态了。」
槐诗站在两者之间,最后宣布:「那么,接下来,不论发生什么,都不会有场外的干扰,你们将在此处不加保留的厮杀对决。」
他说:「不死不休。」
那样的声音响起的瞬间,他的身影已经消散。
两双冰冷的眼瞳之中,只剩下了自己敌人的存在。
钢铁咆哮的鸣叫声响起。
撕裂了槐诗的残影。
残缺的冠戴者不假思索的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,宛如彗星疾驰在夜空之中那样,破空而至。手臂之中,沉重的大剑举起,对准了眼前的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