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离医院不远,坐公交十几分钟。钟栀回来的时候医院的人多起来。门诊那边排起了长龙。她从前门进来,绕到住院部,等赶到五楼病房已经满身大汗。
钟栀听到病房里有人在说话。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安女士。
安女士非常的漂亮。算是钟栀见过的人里面,除了周沢以外,最漂亮的人。修长的身形,得体的西装,一双凤眸锋芒毕露。仔细想想,又理所当然。安女士再忙,毕竟是周沢的妈妈。周沢生病,安女士赶过来完全合情合理。
钟栀站在门外,犹豫着要不要进去。就被出来抽烟的安女士发现了。
「钟栀是吗?」安女士本的嗓音低沉,冷冷清清,「我是安明镜,有时间聊聊吗?」
钟栀看了一眼门里。
她刚回来,还没来得及跟周沢打招呼。
「阿沢睡了。」安女士像是看穿了钟栀未说的话,「有些事要跟你聊一下。」
这是她的资助人,钟栀当然不会拒绝:「好。」
安女士梳着一丝不苟的短髮。一手夹着女士香烟,邀请钟栀去楼梯口的扶椅坐下。
「第一次见到你,昨晚阿沢的事,谢谢你了。」安女士的声音不从电话里听压迫力更强。她好像没睡好,眉宇之中夹着淡淡的疲惫,虽然没什么表情。
钟栀摇摇头,站在一边有些拘谨。
安明镜好像习惯了别人这样的态度。她将烟按灭在垃圾桶上,抬头又说:「这段时间辛苦你了。你做得很好,阿沢的身体数据显示,这个月他深度睡眠的时间比上个月长很多。」
钟栀抬起头,愣愣地看着她。
「你是在好奇我为什么这么说?」安女士真的很强势,锐利的气场压迫得人说不出话,「他身上有我公司团队研发的移动监测仪器。我很忙,没办法时刻陪着他,埠会定期上传的检测数据。」
「啊……」话题突然玄幻,钟栀懵了。
「忘了介绍,」安女士笑笑,「我是个商人,手下的集团致力于AI智能方面的开发。国外国内两边飞,平时很忙。周沢的爸爸是个搞艺术的,常年在国外,很少回来。祖父祖母虽然人在国内,但至今还没退下来,不方便走动。家里人都有自己的事业,对他的关心少,周沢平时很孤单。」
钟栀张了张嘴,大约明白安明镜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。
「我希望你可以跟阿沢成为朋友。」安女士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,「真心实意的朋友。当然,朋友以外的感情,没有必要。什么年纪做什么事,何况你们并不合适。」
钟栀如至冰窖。
她张了张嘴,想解释。但对上安女士看破一切的眼神,忽然抬不起头:「我知道的。」
「嗯。」安女士看了眼她攥得发白的手,语气缓和很多,「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,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。高三隻有一年,眨眼就过去,你对未来的学校和专业有想法吗?」
钟栀摇了摇头。她其实没有特定的目标,努力读书,只是想考上大学。
「以你的资质,清北是没问题的。」安女士很肯定地下定论,「外语方面需要努努力。外语抓上来,将来专业也可以有更多的选择权。钟栀,你有想过心理学专业吗?」
心理学?钟栀才从人生的小水槽跳出来,还没有见识过外面更大的世界。安女士的提议是这么的陌生,她心里鼓譟着一种似愤怒又似激动的心情,她摇摇头:「不是很了解。」
「有机会可以了解了解。」安女士提了一下就不说了。
然后从包里拿出一部手机和一张折起来的纸条,递到了钟栀的面前。
钟栀接过来,打开,纸上是一串数字。
「是我的疏忽,忘了给你准备手机。」安女士说,「这个是我公司研发的特质手机。里面存了我和秘书的电话。将来周沢再出现紧急情况,及时联繫我。纸上的电话你留着,如果联繫不到我跟秘书,可以联络这个号码。」
说完,安女士合上手提包,站起来就走了。
钟栀浑浑噩噩地回到病房,睡着的周沢立即就睁开了眼。
两人对视,周沢眉头皱起来:「不是说40分钟就回来吗?一个小时都过去了。」
钟栀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,看着他,想想又转过身去。从书包里拿出水杯拧开,慢慢地喝了三口水才把那股酸意压下去。她没有看他,说:「被班主任喊到办公室了。老师说,下午四点要拍集体合照。你身体要是没事,我们下午还得去学校一趟。」
「拍什么合照?」周沢注意到她情绪低落,以为在学校遇到什么事,「我讨厌拍照。」
「哦,」钟栀干巴巴的,「杨老师说,你也可以不去。」
周沢怪异瞥了她一眼。
钟栀低着头,盯着地板上一条地缝发着呆。脑子里的想法有很多,关于未来的,关于学校的,关于专业的,还有,关于周沢的。
安女士说他们并不合适,是觉得她配不上周沢吗?
「钟栀。」
周沢突然的声音吓得钟栀一惊,抬起头:「嗯?」
「水没了。」
钟栀看过去,点滴已经吊光了。腾一下站起来,连忙去找护士。
护士来的很快,拔掉针管。看了眼病例,告诉他们可以出院了。钟栀于是赶紧帮周沢收拾。其实他也没有多少东西,昨晚上来的,现在就走。除了一套衣服,他甚至连拖鞋都没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