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在彀中,干脆问道:“元芳,听闻你们内卫审讯窦贼时,他诸多胡言,乱语攀咬?”李彦点头:“思冲兄既然说起,那我便问了,窦掌事说六年前的江南血案,思冲兄知道真相,可有其事?”李思冲一拍案桌:“什么窦掌事,那是窦贼!元芳,你不要被这贼子乱言所迷惑,我与那江南案毫无关联,既没去过,也不知案情,他此言明明是要将我牵扯,污我名誉,实在可恨!”李彦道:“是这样啊……”李思冲目光逼视过来:“元芳,你断案识人,素有盛名,士子中毒,半日之内,就将窦贼捉拿,何等威武!我深感佩,愿与你兄弟相称,福祸同享,如何?”李彦沉默下去。李峤虽然恨不得把头缩进席下,但也竖起耳朵,想听听他怎么回答。显然,李思冲是要逼人表态了。你瞒下事,我们福祸同享,宰相那庞大的权势,也可成为你的助臂!否则敬酒不吃,那便吃罚酒了!说实话,李峤都不免为之心动。可当李彦的声音响起时,却是十分平淡:“此案干系重大,关系到士子中毒,而圣人所下的破案十日,已过一半,若是凶手的线索被错过,我不敢担责!”李思冲眼睛微眯,自以为明白了言下之意:“元芳的意思,是江南案无所谓,但士子案必须破,给圣人交代,对吗?为兄理解你的苦衷,有一件事,要与你详说!”他起身,来到席前,凑到边上,低声私语。李峤十分好奇,却不敢偷听,只能坐在自己的席上,默默饮酒。片刻后,就听李彦万分吃惊的声音响起:“竟有此事!!”李思冲回到自己位置上,笑道:“现在元芳明白了吧,此案速速破了,皆大欢喜!”李彦动容之色久久弥漫,却又皱起眉:“可如此依旧解释不了,新科士子为何中毒……”李思冲不耐烦的道:“元芳何必刨根问底呢,窦贼行事丧心病狂,理应受报应,他就该不得好死!”李彦点头道:“思冲兄此言,说的真有道理!”李思冲哈哈大笑:“元芳理解为兄的苦心就好,来来来,喝酒!喝酒!”这次真的是不醉不归。当酒宴散去,李思冲由府上仆从扶着,送入豪华的马车内,李彦的脸上也明显露出醉态。李峤关切的道:“元芳,你没事吧,我让人送你回去?”李彦笑着摆了摆手:“我自己能回去。”李峤见他步伐沉稳,确实不用担心,也不多言,翻身上马,匆匆离去。而李彦眼角余光一扫,发现不远处又有几道熟悉的身影走过。之前酒宴之中,也有士林文人来去,前来敬酒,李思冲都极为热情。现在他们还在附近徘徊,目的已经很明显了。“士林出动,手握笔杆,要么狂捧,要么狠踩。”“李敬玄莫非是想让这些读书人写点什么?到处宣扬?这招够毒啊!”李彦暗暗皱眉。他就算发现了也不能做什么,毕竟人家文人学士,记录所见所感,难道不允?那可不得了,敢惹读书人,用不了多久,就会变成反面丑角,融入小戏,整日编排。如果戏曲出了名,指不定骂名传千古。“宰相果然难对付。”李彦在一个个收拾对方,对方也没闲着,开始反制。而李治那边暂无动静。不奇怪,有梅花内卫的通报,那位圣人对李敬玄的威风,肯定是相当不爽,越来越厌恶。但什么时候拿下,还是未知之数,毕竟是宰相,对外又是李治本人的亲信,不可轻动。李治不会操之过急,李敬玄派来的笔杆子却在面前。“这些文人喜欢编排小故事是吧……”李彦眼珠转了转。有一招就比较损了,一出就是绝杀。本来不想用的,既然你做初一,别怪我做十五。他喊来店内的小厮,把狮子骢先寄放在店中,也不骑马,往前走去。……“诸位先行,我慢来一步!”卓玮告别其他士子,拐了个弯,跟随着李彦的脚步追去。在这群读书人之中,他是最为机灵的。曾经跟随周国公修书,见势不妙,抽身飞快,才没有随武敏之的倒台而发配岭南。此后投入到李侍郎的麾下,虽然由于出身低微,没得到什么信任,但也能勉强混个温饱,并且时刻寻找着机会。在他看来,李元芳醉酒,独自回家,就是好机会。五品权贵,圣人面前的红人,说不定能结下交情,那自己的路子可就走宽了。他跟着跟着,发现李彦越走越慢,脚步逐渐踉跄起来,到了一条巷子,靠在墙上,喃喃低语。卓玮大喜过望,慢慢接近,想要制造一场偶遇。但近到身前,却听到一声嘟囔: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!为什么!”咦,宰相之子李思冲告诉你什么了?卓玮心头一动,见他醉眼惺忪,凑了过去聆听。断断续续之间,只听到一些字眼,也没有完整的事情:“云丹……试药……”“六年前……江南……屠村……”“圣人……泰山封禅……掩盖真相……”卓玮眉头大动,熟练的把每段都截取一个字眼,将“圣人”、“试药”和“屠村”三个字联系到了一起。再结合刚刚发生的士子中毒案,他的脑海中翻云覆雨,展开了极为丰富的联想。不对,不是联想,是对真相的还原。还原完毕,卓玮倒吸一口寒气,再也不敢停留,小跑着离去。一路回到自己租借的屋内,卓玮捂住砰砰直跳的心。这件事太大了!平日里的他,算是守口如瓶的谨慎之辈,但这一次不知怎么的,就特别想要倾述。终于,他没忍耐住满心的倾述欲望,来到隔壁,找到了最要好的士人朋友。“我跟你说一件事,你千万不能跟别人说!”“放心,出得你口,入得我耳,绝无第三人知道!”“你知道今科士子中毒的真相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