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无疑让苏眉的心彻底一凉,看着容远:「神君?」
容远挥了挥手,「退下。」
他语调平淡,却丝毫不容得忤逆,甚至带了一些苏眉没有见过的专断。
苏眉不敢再说什么,只是嘆了一口气,转身离开。
容远坐到天婴旁边,帮她理着头髮,喃喃道:「没有眷念?」
然后他垂下眼,轻声道:「你有眷念,是桃源村,只不过我不让你去。」
容远看着她,竟是有几分无奈,她又抚了抚她的额发,「是我不好。」
"可我不让你去桃源村,你就要喝下那药永生为畜吗?"
「你总是那么执拗。」
「你总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」
他将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,手上闪出了一圈圈光晕。
他用传音术道:【你醒来,我让你回桃源村。】
床榻下沉静的少女睫毛像冻僵的蝴蝶翅膀遇到春光一般轻轻颤动,然后缓缓睁开了眼。
天婴睁开眼,看着垂目看着自己的青年。
他疏冷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温柔,还有几分缱绻。
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神色。
容远总是美得炫目,此刻的他甚至带着几分磨灭前带着透明感的虚幻。
而那双带着透明感的眸子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就没有再移开过。
但是天婴避开了他的目光,几乎是立刻回道:「我多久可以启程?」
容远脸上闪过了一丝僵硬,甚至手都颤了颤。
心中无限重逢的喜悦之中,却又带了几分酸楚和妒忌,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继续道:「但不可在桃源村过夜。」
眼前的少女惊讶:「不在那里,在哪?」
容远不假思索地道:「我身边。」
他看见少女表情微微一怔,「什么?」
他移开了目光,看着窗外,淡淡道:「在生司阁。」
他神情很平静,但是手却紧紧地攥着。
但是他看着少女的面色紧绷,带着敌意地看着自己。
他心中微微有些窒息。
但他知道,让她白天去桃源村已经是自己最大的让步,他不会让她晚上还呆在那。
他内心在翻腾,表面却很平静,他解释道:「晚上危险。」
天婴正要开口辩解,他继续道:「穷奇的事在我心中留下了极深的阴影。」
天婴听到这话突然「哈」了一声。
阴影?
容远心中也会留下阴影?
但是想了想,草种如此重要,他这种心如盘石的人,或许也有害怕的时候吧。
在她动摇之时,容远继续道:「你去桃源村是报恩,毕竟不是添乱。」
天婴气不过:「我哪里添乱了!」
容远道:「天婴聪明能干,白天却是能够帮很多忙,但是到了夜晚,你不仅要吃人家米,还要用人家水,妞妞家本就小,你要还挤占一个房间。」
天婴:「哈」?
抬眼儘是苍穹的大祭司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吃不吃人家米,用不用人家水这种芝麻绿豆的事了!
容远继续说:「现在妖祸四起,农村资源困乏,毕竟他们一家也挺不容易的,能帮他们省一些是一些。」
天婴瞠目结舌,不过容远说得也不无道理。
与九重天不一样,村子里的人确实是会为一米一饭而困扰。
可他什么时候这么有同理心了?
虽然不知道容远又有什么阴谋,但如果要是可以日出去日落回,其实也是个好主意。
只要能去桃源村。
于是她想也没想,道:「好。」
青年攥得骨节发白的手这才鬆开,面色却依然一点不变。
天婴心中欢喜,一看外面日光正好,离日落还有时间,准备爬起来就去桃源村。
不想发现全身软绵绵的,根本动不了。
想起了当时他帮自己吸食归元水,最后自己推开了他,还有一部分药被自己吞进去了。
自己身前坐着的青年,依然是那副禁慾高冷的模样,好像之前那个吻是自己的幻觉。
即便知道他是为了救草种,想到此处她也还是难免有一些尴尬。
她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尴尬,心想既然起不来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着等他离开。
容远看着她一副躺平的模样,却也是哭笑不得,「你准备这么一直躺着?"
天婴:「正好休息。」
容远轻笑,「你不怕我趁人之危吗?」
天婴心中一颤,转头看他,看见他眼中的一抹促狭。
天婴道:「你我之间,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的比较好。」
容远眼中的促狭一闪即过,脸色微微一僵,「你我前世,并非你所说的那么简单,是么?」
天婴微微一怔,开始她并不愿意承认前世两人的种种,但是后来经历这些,觉得承不承认也无所谓了。
「前世如何又怎样呢?」她问,「都不重要了。」
容远:「重要的。」
天婴:「容远神君,因为你不是前世的容远,我才愿意和你多说两句话。」
容远面上不动声色,袖中的手指的骨节却被捏得发白。
前一世他本就是衝着她的命去的,不仅要了她的命,还欠了她一世情。
她不因「前世」而过于迁怒「今生的自己」,已经是她的豁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