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姣昨天昏迷前听到青黛指责她,又见她这般模样,知她昨夜肯定难熬,这会便忍不住帮她说话,「夫人,不关弄琴的事,是我怕你们担心,才让她瞒着的。」
萧宛知道她的担心,拍着她的手宽慰道:「你放心,我不会罚她的。」
「你才醒,先吃点早膳。」见她红唇嗫嚅一番,猜出她要说什么,萧宛又笑着跟了一句,「我陪你吃完早膳便去歇息,别担心。」
顾姣听她后话总算放心了,她笑着弯起眼睛。
和萧宛吃早膳的时候,顾姣想起昨天迷迷糊糊听到的一句,不由问道:「夫人,我小时候大病过吗?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了。」
「我也不知道具体,那会我还没进府,是老爷和我说的。」萧宛替她夹了一筷子酸黄瓜,让她拌着白粥喝。
「那是什么时候,您还记得吗?」顾姣问。
这个萧宛倒是知道的,但她还是迟疑了一会才看着顾姣说道:「是永天二十年,你外祖母刚去世那会。」
再听到外祖母去世的消息,顾姣已经不会像小时候似的哭得那么难受了,她只是晃了下神,很短暂地一会,又笑了起来,「那可能那会我太伤心了吧。」
她没多想,也没再去追究自己到底忘了什么。
脑中倒是无意识地想起一件事,四叔他好像也是二十年离开京城的,她听九霄哥哥说过。
想到四叔。
她又忍不住想起昨儿晚上那个梦。
究竟是梦还是真的呢?
萧宛看她停下筷子,「怎么不吃了?不合胃口?」
「没。」
顾姣回过神笑笑,「我刚在想事情。」她没说自己在想什么,也没再去想那是真的还是梦,看萧宛给她夹菜,她也给人夹了一隻小笼包,迎着萧宛望过来的目光,她笑着弯了眼。
……
「你要去太原?」早朝结束,面对主动请旨去太原调查私盐案一事的赵长璟,宗裕表示很不理解,他拧眉,「这事是要查,但也无需你亲自出马,你若不放心,让吴明飞跑一趟就是。」
吴明飞是大理寺卿,在查案这块颇有法子。
赵长璟淡声,「今日早朝,微臣看吴大人面色有恙,估计是生病了。」
宗裕听他这么一说,倒是也想起刚才吴明飞离开时咳的那几声,既然生病了,让人再跑一趟的确不合适,但——「那也用不着你,大理寺那么多人,难不成都是废物不成?你之前那个徒弟不就挺好的?」
赵长璟在进内阁以前,去过大理寺也去过刑部,甚至就连工部都待过。
其中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常怀月就是赵长璟一手教出来的,虽然没吴明飞做事老道,但胜在心细如髮,许多别人观察不到的细节,他都能及时发现。
赵长璟看着他说,「怀月前阵子才成婚。」
宗裕:「……」
这样吗?
不过真成亲了,好像也的确不那么合适把人派遣出去了。
可他还是不希望赵长璟去,他跟赵长璟从小一起长大,是真拿他当知己好友看,说句不好听的,他那个同胞弟弟都没赵长璟跟他感情深。
「朕这么多臣子,总能找出合适的人。太原是不远,但一来一回也要好几天,修和,你已经够累了,要不是知道你不肯,朕都想让你回家好好休息几天了。」
「而且——」
他说到这,话语一顿,脸色也跟着沉了一些。
昨天灵山底下发生的事,他都已经知道了,他是真没想到有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在灵山设伏,还想出那样腌臜的法子,要不是修和及时解决,只怕今天早朝得有不少人弹劾他。
「你在京城,朕尚且能护着你,可去了外面,你若是再碰到昨天的事可如何是好?」
赵长璟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男人担忧的面容,心里一软,神色也跟着缓和了一些,「您放心,臣不会让自己身涉险境的。」
宗裕实在不明白,「你究竟为什么非要跑这一趟?」
赵长璟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静默了一会才看着宗裕说,「臣怀疑这桩私盐案和贪墨案有关。」看着宗裕怔忡的面容,赵长璟停顿一瞬后问他,「如果这几件事真跟那人有关,您打算怎么做?」
锈红色的窗格外头旭日东升,六月清晨的太阳金光灿烂,空气中仿佛有白色尘埃在漂浮,鸟儿在天空越过又停在树枝上吱吱叫着,可这偌大的宫殿却迟迟无人说话。
不知过去多久,才响起宗裕的声音。
「朕能容忍他所有的肆意妄为,可这所有里,不包括他让朕的百姓受苦。」
年轻帝王说这番话时是垂着眼睛的,从赵长璟所站的位置看过去能看到他阖着双眼,他正想出声宽慰几句,却见年轻帝王已重新抬头,阳光下,帝王面色如玉,神情也已恢復素日的冷静,「你要去就去吧,朕把兵符给你,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调遣太原那边的军队。」
赵长璟想说不必。
依照现今查到的那些,还不至于用上军队,不过看着宗裕的脸,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「嗯。」他应了声。
宗裕让元宝把兵符交给赵长璟,想起一事,问他,「对了,你说昨天是顾家那丫头救了你?是顾云霆家的那个?」见赵长璟点了头,他也露了几分笑颜,「我记得她跟你家九霄定亲多年,是该成亲了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