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爷看着不言不语,但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,即便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,还是会让人情不自禁就两股颤颤,也因此,这会她喊完人也没打算留下做什么,正想继续端着托盘去找小姐,不想四爷却开口了。
「你过来下。」
弄琴惊讶,但还是走了过去,「四爷。」
她在人身后恭恭敬敬和人打了招呼。
赵长璟嗯一声,问她,「这阵子你可有感觉出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」
这个她问得是谁,自然毫无疑问,可弄琴却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问这样的话,她目光奇怪地看了四爷一眼,嘴里答着,「没啊,小姐这阵子身体不舒服,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在……」睡觉两字还未说出,她自己就先皱了眉,她语气迟疑,「您这样说的话,小姐这次好像休息的时间是长了一些。」
以前小姐也就前三天才会如此。
可这次小姐的小日子都快来完了,看着却好像还有些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,发呆的时间也长了一些,这阵子她进去,小姐不是躺着就是坐着发呆。
但小姐以前也爱发呆。
她问了几次,听她说没事也就没有多想,直到现在听四爷提起,她再仔细回想便发现这几日小姐的发呆和以前不太一样,以前小姐发呆是随便看着一个东西浮想联翩,唇角永远上翘,可这几日……
小姐一次都没笑过。
心情忽然变得有些紧张,脸也跟着白了几分。
赵长璟见她脸上神情变幻几番,就知道自己没猜错。「她这几天都做了什么?」
不清楚小姐究竟怎么了,弄琴这会也有些慌了,她蹙着眉呢喃道:「没什么啊,除了每天定点的三餐,她就是躺在床上,连话本都没怎么看,字也没写,每天就是发呆……」她一面自责自己不仔细,一面仔细回想这阵子发生的事,想到后面,她突然哎了一声,「对了!」
「什么?」
赵长璟忙问。
「您做糖葫芦那天,小姐下去看您了,她还特地嘱咐我们不要告诉您。」那个时候她满心就是小姐的身体,怕她不舒服,虽然觉得奇怪也没多问,后来这几日她忙着忙着也就把这事给忘了。
赵长璟并不知道这件事,但回想这几日小姑娘的不对劲,好像的确是从那次糖葫芦开始,她就有些躲着他了。
最开始她还会见他,后来每次他送东西过去,弄琴都说她在睡觉。
也不知道是真睡觉还是在装睡。
「小姐她……」弄琴这会也有些琢磨出来了,她看着眼前蹙眉的赵长璟,不由小声迟疑道,「是不是发现了什么?」
「不好说。」
赵长璟抿唇,余光瞥见弄琴紧皱在一起的脸,他又沉默了一会才开口,「我和她说了一个时辰后去济南府,你先进去帮她收拾东西,至于别的,你先不必问,也不必说。」
弄琴点点头。
看着赵长璟要下去,她忽然又喊住人,「四爷!」
「嗯?」
赵长璟止步却未回头,就站在楼梯口背对着她。
弄琴看着他的身影说,「不管小姐是怎么想的,但有一点,您可以放心,小姐已经不喜欢世子了,就算以后世子反悔,她也不会再和他一起。」
她压着嗓音说完后,看到原本背对着她的男人忽然回头看了过来,风扬起他墨色的衣袍和黑髮,她听到那个雍容温雅的男人与她说。
「多谢。」
弄琴摇摇头,「奴婢说这些不是为了您的道谢,奴婢就是想着如果有一天您真的跟小姐在一起了,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好好待小姐,奴婢不希望因为这些事冷了您和小姐的关係,也不想您日后去猜忌小姐。」
「她嘴巴笨,不怎么会解释。」
「别人欺负她、议论她,她不开心也就是一个人躲着难受,不会去争论辩解,也不会同我们说什么,」弄琴说着说着忽然有些难过,声音也渐渐变得哽咽起来,「崔夫人太早仙逝,老爷又长时间待在外头,萧夫人虽然疼爱小姐,但到底不是亲生母女,小姐这些年就是这么长大的,看着天真灿烂,好像没什么烦恼,但其实她的心思很重,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生病。」
她怕小姐如今的反应冷了四爷的心,便想着儘可能帮她多说一说。
她抬起殷红的眼眶看向赵长璟,「您近一步,或许小姐不会立刻朝您靠过来,可您要是退了一步,她只会比您退得更快。她就像是一隻小刺猬,总以这种她自以为安全的法子保护自己。」
「所以您要是真的喜欢小姐,就请您多等一等。」
「她,她或许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。」
「我会等她。」
赵长璟看着她说,「无论她什么时候才想明白,我都会等她。」
他并未说许多,可就这么一句,弄琴那颗心仿佛忽然就落到了实处,她朝人点了点头,未再多说,转身往船舱走,而赵长璟看着她离开的身影,脑中迴响着她先前说的话,又在甲板上静默了半晌才朝底下走去。
船在一个时辰后准时抵达济南府。
已经有过一次经验,这次对于顾姣出行,底下护卫也就没那么多争论和矛盾了,依旧是河间府那会的出行队伍,梁大明和武子华跟着顾姣离开,其余护卫继续在船上留守,有什么事就用信号弹联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