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长璟怎么会信她这句,他心里猜测她是在想怎么称呼他的事,虽然不知道她想了什么竟然害羞成这样,但他也没想着刨根究底,就他家小姑娘的脾性,他要真刨根究底……低瞥一眼面前那个不好意思到都快把脸埋到胸口的女孩,估计她真能找个地洞钻进去。
于是他就算再好奇也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。
「改称呼的事,不着急,你什么时候想换都可以,想换什么也都由着你,不过这个您……」他重新俯身,平视她的眼睛,「姣姣,你是不是该改了?你这样总让我有些亏心。」
「亏心什么?」顾姣眨了眨困惑的眼。
「亏心啊,觉得自己欺负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……」他长指轻轻捻着她乌黑细软的髮丝,说到这,又忽然笑了下,他的声音停了下来,看了顾姣一会方才继续压着嗓音说道,「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。」
他的确是欺负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。
顾姣听闻却有些不大高兴,她辩驳道:「您才没欺负我。」
与他那双漆黑含笑的凤眸对上,想到自己又称呼您了,她神色一顿,气焰下去,小声改口道:「你才没欺负我。」
虽然只是改了一个字,但赵长璟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,他的手心仍按在她的头上,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头顶,「姣姣真乖。」
跟哄小孩似的。
顾姣心里腹诽着,神情却是高兴的,唇角也因为他的夸讚而轻轻翘了起来,正想与人再说些什么,前方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,「小姐,赵先生,你们回来了!」
是梁大明。
听到这个声音,顾姣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刚才还扬着笑意的脸此时苍白一片,她几乎是僵硬着身子扭过头朝前方看去,果然看到二楼楼梯口那边站着梁大明。
这会她和四叔站在一起,袖子底下是他们十指相扣的手,而四叔的另一隻手正放在她的头顶亲昵地拍着,生怕他发现什么写信告诉她爹,回头坏了四叔的计划,顾姣心臟砰砰直跳,快得仿佛已经抵达喉咙口,就快要跳出喉咙了。
手却在这个时候被人轻轻握了下。
每次四叔让她安心的时候都会这样轻轻捏一下她的手。
而每一次她感受到四叔这个动作,心情就会重新变得平復下来,此刻也是如此,她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臟慢慢归于平静,她重新扭头朝四叔那边看去,隔着薄纱也能看到四叔那张沉静令人心安的脸。
他并不匆忙,甚至是有些閒适地收回手。
而后迎着梁大明的注视,淡淡一笑,「嗯,刚回来。」说完看向梁大明的架势,閒话家常般问道,「梁护卫这是要出去吗?」
梁大明果然没有起疑,甚至为赵长璟的主动询问而高兴不已。
他就像是一个被上级关心的下属,恭敬应道:「夜里没吃多少,刚才听曹兄弟说济南府的夜市要开到子时,就想着出去打个牙祭。」
「如此。」
赵长璟点点头,还亲自说了几个地方,「这几家店铺,我以前吃过,口味还不错,梁护卫可以去看看。」
「多谢您,属下正愁不知道去哪吃呢。」梁大明目露感激,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哎了一声,「属下是不是挡你们的路了?」他说着忙退到一旁。
赵长璟温和一笑,「无妨。」
他仍牵着顾姣的手朝楼上走,路过梁大明身边的时候甚至还朝人点了点头,招呼道:「那我们就去歇息了。」
梁大明忙低头恭送他们。
等人群远去,他要抬眸的时候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隐隐觉得不对。
小姐和赵大人是不是离得太近了些?
还有他们的手……
还想再仔细看下,却被一道身影遮住了视野,抬眸一看,是崖时。
「还不去?」
崖时站在他面前,抱着剑,声音淡淡的。
相处大半月,这还是崖时第一次主动跟他打招呼,不……这几乎可以算是他第一次听到崖时说话,见惯了他点头作招呼的模样,还是第一次听人出声,梁大明被惊讶攫取了神智,也就顾不上之前的狐疑了,他十分震惊地喊道:「崖兄弟,原来你会说话啊?」
崖时抱着剑的手一顿,「……」
余光瞥见身后一行人已经走远,他也懒得再和梁大明说什么,只轻轻嗯了一声便掉头就走。
「哎,崖兄弟,你怎么走了,再聊几句啊!」梁大明说着还想追过去攀聊几句,可崖时走得飞快,他一时竟然追不上,反倒是武子华出来了,他亦是一身全装,大抵是刚起来,这会还在整理衣襟,看到梁大明,他还有些惊讶,「你怎么还在?」又看他站在二楼楼道上,那可不是下去的地方,不由更加奇怪了,「你杵在那干什么呢?」
梁大明听到他的声音,回过头,「你怎么出来了?」
「饿了,想着去找你打牙祭来着。」武子华回了一句,又看了他一眼,「你站在崖护卫的门口做什么?」
梁大明知道崖时不可能出来了,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,「刚和崖兄弟说话呢。」
「崖时?」
武子华看着也很是吃惊,「他和你说话了?」
「是不是很神奇,我刚也吓了一跳。」
的确是有些神奇,武子华看了眼崖时紧闭的房间,怕打扰二楼的人歇息,他压着嗓音问,「他和你说什么了?可是小姐有什么吩咐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