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长璟看了她一会,没说话,牵着顾姣往外走去。
倒是顾姣走出去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句,「四叔,我们就这样走了,她……」
话音刚落,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柱子上,顾姣瞳孔震动,双目蓦地睁大,她当即想回头,却被四叔捂住眼睛,血腥味飘到她的鼻尖,她听到四叔和她说,「她早就不想活了。」
「这个结局对她而言,或许是最好的。」
顾姣知道四叔说的是对的,可她还是觉得心臟闷闷的,很难受,为何大人、为佩兰、也为何夫人……虽然破了案子也拿到了他们要的东西,她的情绪却忽然变得很低落。
「四叔,我们走吧。」她握紧四叔的手闷声说。
赵长璟轻轻嗯了一声,鬆开手,牵着她继续往外走,这期间,顾姣并未回头,可走到院子里的时候,她的脚步却再次僵停下。
她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。
那人一身素服,梳着堕马髻,斜插玉簪和白色绢花,听到脚步声在身后停下,她回头,那张端庄冷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,冷淡的目光从顾姣身上点过之后,落在赵长璟的身上,「我想,我应该要一个解释,比如名闻天下的赵大人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府邸?」
第77章
顾姣觉得这场景多少有点尴尬。
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么晚这位何夫人竟然会出现在这, 她还以为按照午后那个情形,这位何夫人根本不会踏足这边,至少……这种无人祭拜的时候不会。
她下意识想开口解释, 手却被赵长璟轻轻握住。
赵长璟看着蒋道歌说, 「叨扰何夫人,是我拜託姣姣带我进何府探查子康去世的真相。」
「这话倒是好笑,您堂堂首辅大人, 陛下亲授的太子太傅, 一品大官,要查案不光明正大从大门进来,竟要偷偷背着人如此行事?若不知道的, 还以为我们何府进贼了呢。」蒋道歌冷着脸,嘴里称着您, 喊着大人,面上却没有一丝恭谦, 有的只有藏不住的嘲讽。
顾姣听得脸热。
虽然这段话里一句都没提她,但顾姣就是觉得羞愧不已。
若对别人, 她尚且还能说几句, 可面对这位何夫人,一来, 她是她的长辈, 二来,这次的确是她欺骗了她, 她嗫嚅着红唇想跟人道歉, 却再次被四叔捷足先登, 「何夫人也是出身宗族, 应该很清楚我这样做的原因。」
他手里仍握着那本帐册, 「子康为何而死,我也不信夫人一点察觉都没有。」
蒋道歌抚着衣摆的手一顿,但很快她就抬起头,依旧是一记冷笑,「为什么死?不是因为屋中那个贱婢吗?我倒是没想到他何子康竟如此情深,为了这样一个贱婢把我们所有人哄得团团转。」
顾姣没想到她竟然全都听到了。
她脸色微变,几乎立刻能想像她此刻是什么心情,如果是她,若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心上人,还为心上人做到这种地步,恐怕心情也不会好。
不,岂止会不好?
只怕天都要塌了。
「姨妈。」她下意识用了旧时的称呼,正犹豫着怎么安慰人,就被人冷声打断了,「担不得顾大小姐这一声称呼。」
还未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,顾姣红唇微动,看着那张冰冷的脸,到底未再开口,倒是蒋道歌看她神情变得怯懦苍白起来,想到从前去顾家时,她与堂姐的那番对话。
-「家里这么多小辈也没见你对谁这般亲昵过,这丫头有什么不同的?我瞧她除了比别的小孩爱笑些,也没什么不同的呀。」
-「你别看她整日笑呵呵一副不知愁的模样,其实最可怜的就是她了。她娘去得早,爹又整年在开平卫,好不容易有个亲近的外祖母却又早早没了,至于我家那位婆婆,你也知道,她是一心向佛,从不理俗事的。」
-「所以你是可怜她?」
-「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,可我就是觉得这小孩能长成这样不容易,她每次仰着一张笑脸喊我『二婶』的样子,我就觉得心都软了,哪里舍得她让别人欺负去。」
……
她那会在顾家住了好长一阵子,也碰见过几次顾姣,有时候听她跟阿锦那孩子一起喊她姨妈,也挺有意思的,次数久了,倒也的确对这孩子有几分喜欢了。
就像她堂姐说的,这样的小孩,是舍不得让她难过的。
这会冷不丁看到她脸上那点表情,蒋道歌抻在衣袖上的手紧了紧,到底还是撒开了。她别开脸,虽然脸还冷着,声音也硬邦邦的,到底没先前那么针锋相对了,「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,也懒得理会,我只有一个要求,我不希望何府任何一个人出事。」
「夫人放心,我们现在就走。」赵长璟朝人微微颌首后就牵着顾姣往前走。
擦肩而过的时候,顾姣看着仍旧脸色不大好看的蒋道歌,轻轻说了一声,「对不起,姨妈。」然后便垂着眼睛跟着赵长璟离开了。
蒋道歌看着她离开的身影,张口想说什么,但犹豫一番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目送两人离开。
她在院子里又站了好一会,方才抬脚朝灵堂走去。
她从没在晚上来过灵堂,今日突然过来是因为她被噩梦惊醒后又知道了一些事。
她梦到了新婚那夜何丞锡看着她时震惊的脸,他看着她喃喃自语,「……原来是你,竟然是你。」然后就跟失了智一般扔掉手里的喜秤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去。